今日天色古怪,上午还艳阳高照,斜阳西沉后,便如泼墨般涌了整片天的浮云,月色没来得及倾泻就被层层叠叠地藏住了,似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怎么弄得?怎么瞧着要下雨了。”
楚翊伸出手,没探到雨滴,吩咐道:“先进亭子吧,围了帷幔,台阶高,小雨也溅不到。”
几人等了令,纷纷往亭子里走,这亭子建的特别大,是酒楼们围的地方,用青石打的地基,架在水中雕刻了个莲花座般的场地,从外头往里看极为有排场。
恰逢春日临近,冰雪已融,岸边栽了一圈花饰,花团锦簇,夜风一吹,花瓣摇曳,极有意境。
沈絮侧眼看了一眼水面,上边浮着几朵荷花座,用蜡烛点在中央,煞是扎眼。
只是毛毛雨越下越大,很快就被打灭在水中央。
“怎么,你喜欢这种东西?”
“嗯,幼时家兄陪着玩过。”
楚翊瞥着他:“很挂怀?”
“手足嘛,若不亲热些岂不是让父母为难。”沈絮收回了视线,淡淡道,“斯人已逝,没什么可挂怀的。”
“不挂怀么。”楚翊不置可否,“进去吧。”
这亭子从外头看着像个正儿八经的建筑,八角斗拱,飞檐临水,进去后又是另一番光景。
选这地界的,大多都是为了能瞧见春日的光景,朱珂不知怎么想的,让人用屏风,从外到内,把里头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这也不能挡雨,弄这个做什么。”
楚翊进来时,见朱珂已经坐在了中上的主座上,不由得问了一句。
“好看呐。”朱珂笑道,“又不用被当成猴似的满座观看,却能听听外头的热闹。”
楚翊也不说什么了,吩咐其他人落座。
从两侧排开,沈絮是坐在最末位的那批,他倒也落个清净。
但朱珂像是专门奔着他来的似的,冲他招了招手:“清之,你是新人,坐这边来。”
沈絮打眼一看,他说的那位子,离朱珂最近。
念着楚翊当晚说过的话,他按捺住内心的焦躁,顺势坐了过去。
台下的人这下全瞧见他了,大多数的人眸光微动,各式的眼光不断打量着他,什么意思的都有。
猜忌、调笑、惊艳、揶揄……
“来,你是新人,这里头的兄弟还有不认识的,我挨个给你介绍。”朱珂站起身,却被叫住了。
“哪里劳动你,咱们自个儿报了家门,还不省事些?”说话的是个满嘴络腮胡的男人,他性格直率,“我乃大理寺寺丞罗汉,沈家的,我见过你,在上朝的路上。”
他说的,约莫是沈絮落魄时的场景,但见他这副模样,却也不像是有嘲讽的意思,沈絮一颔首,回了礼。
有了罗汉的带头,其余人也纷纷起身:
“文思院姜束。”
“太仆寺少卿袁文青。”
“大理寺左少卿尚散仪……”
“陈遥。”陈遥冲沈絮一笑,说,“沈公子,咱们之前见过。”
沈絮当然记得,可这人是谢恒的人,就说明谢恒也接了帖。
“这位文思院的姜大人你可得记住了。”朱珂说,“他是你以后的顶头上司,最精通画技,平日里你们俩倒是可以切磋切磋。”
沈絮应下,借着行礼的功夫极其短促地蹙了一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