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抽了回去,采翠轰然落地。
谢徽音看着地上的宫女,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她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便先殒了命。
这时她忽然间想起这小宫女方才跟她说的话,她说谢恒本安排了人在侧门襄助她,而谢徽音却冒昧地叫住了她。
……一想到这里,一股无与伦比的呕吐感就从心底翻涌而上。
“原来是令仪公主。”杀人贼是个满脸络腮胡的胡人,身高九尺不止,他那柄杀气凌人的血腥钢刀穿了三个孔,里头挂着一排银光闪闪的刚圈,甩动时,鲜血随着铁器碰撞的“叮当”响而飞溅。
“早就听说令仪公主美貌动京城,今日得见,方知不假。”
……谢徽音大脑像是炸开了一般,腹部还没缓过劲儿来,人先行动了。
她毫不犹豫地提起襦裙,扭头便跑!
“跑?”胡人狞笑一声,看着谢徽音慌张的背影,喝道,“你能跑了不成?!”
谢徽音闭了闭眼,咬紧了牙关,逼迫自己不去听身后的污言秽语。
只要她再快一些,跑出内殿,禁军便能认出她来,贼人必定能伏诛!
但她实在是低估了这些常年累月杀人如麻的游牧民族与她有何等的天差地别,甚至没能跑出视野范围之外,她的肩膀便被一股巨力给钳住了,那是何等的力气,简直要将她的肩骨生生捏碎!
“跑啊?怎么不跑了?”
谢徽音被摔倒在地,面对着逐渐逼近胡人,她翻遍全身,却只能翻到一柄小刀。
“咦?这是什么?”
胡人的动作一顿,谢徽音睁开眼,只见袖中的皇帝手谕不知何时被抖落了出来,心中顿时一沉——
正当胡人的手立马便要触及手谕时,谢徽音一声喝住了他:
“贼人!”
胡人脸色一沉,倒是真没去拿了,反而抓住了刀。
“你叫我什么?”
“今天子脚下,你敢犯下作乱,不是贼人,又是什么?”头上不戴钗环,甚至是抬首瞧人,却颇有一种上位者的魄力,“尔等篡逆之辈,恃强凌弱,无恶不作,不怕龙威震怒,首级不保吗?”
“这有什么?”他道,“我做都做了,还怕这些?公主有这功夫先担心担心自己才好,女人若没了贞洁,还叫什么女人。”
谢徽音冷冷说:“女子生于世,当以仁德闻名于天下,绝非什么贞洁,尔等以众暴寡、倚强凌弱,比失了贞洁要不耻百倍。”
“牙口伶俐,令人佩服。”那人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像是赞赏。
谢徽音撇过头,眼底满是厌恶。
她手袖不动声色地将地上的手谕藏好,而后才说,
“是谁指使你的。”
“这与你无关。”胡人满不在乎。
“是。”谢徽音阴沉沉地说,“我只是看你替别人做了嫁衣,为之叹息罢了。”
“叹息?我?”
“你们若是领了好差事,便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如今天子尚在,汝主放任其犯下诛九族之大罪,真是愚蠢至极。”谢徽音余光扫视一圈,得出了一个令她心跳骤停的结论。
宫中的侍卫被人调没了。
她敛去眼中的神色,尽力按捺住声音中的颤抖,镇定道:“你还做着领头功的好梦?恐怕你是被当做试探的靶子,来送死了。”
胡人眼中的调笑彻底没了,看样子是在思索谢徽音口中话的可信度究竟有几分。
“若真如你所……”
话音未落,一块巴掌大小的锋利石块朝他太阳穴袭来——
他心中大骇,完全没能预料得到谢徽音居然敢拿东西砸他,急忙躲避,但仍旧被狠狠刮掉了一层皮肉,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啊,啊!!”胡人大怒,他颤抖地摊开手,从头顶上摸到一片猩红的血迹。
顿时,他的眼神变得恐怖了起来,一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犹如鬣狗般恶狠狠地盯着谢徽音,手中的钢刀闪着摄人的寒光。
“我、要、宰、了、你——!”
谢徽音方寸大乱,本就计算好的距离因为她的手抖而让胡人有了反应的时间,此时她已黔驴技穷,下意识抬手——
“噗嗤。”
那暴怒的动静戛然而止。
谢徽音缓缓放下手,只见一柄雪白的长剑犹如当初刺死了采翠一般,从身后刺死了那凶神恶煞的胡人。
“赶上了。”胡人身躯倒下,露出了持剑之人,他道,“公主可有受惊?”
“……沈絮?”
沈絮披了件灰色的头蓬,藏住了大半勾人心魄的美,上挑的凤眼微微一眯,转而一笑,把剑从胡人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唔,也是红的。”他随手甩了甩剑刃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