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么。”高保全若有所思,又说,“殿下,风家虽骁勇,却不善于皇家,他们总归是个隐患。”
“厂公有私仇?”
高保全道:“忠君之举,何谈私仇。”
“风小将军赤忱,并不下当年风朗将军之英勇。”谢恒说,“厂公何必先发制人呢?”
“殿下此言差矣。”高保全缓缓道,“要养一条好狗,除了狗要好,主子也得会用。若是用坏了,用狠了,再忠心的狗也会咬人的。一条背叛了主子的狗,是不会因为旁的人多喂了一块肉,就立马改名换姓的。”
谢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厂公认为,我是否应该在事变发生之前,抢先一步杀了这条三心二意的狗?”
“殿下明鉴。”
谢恒再次笑了。
“那厂公认为,”他侧过头,瞳孔深处明暗不明,缓慢的字句间藏着兵不见血的白刃,锋利非常。
“这条狗,是风家,还是西厂呢?”
……污浊的天光未褪,铅色氤氲,凝滞而沉重。
两人之间仿佛存在一根绷紧了的弦,谁都不愿意去提及,不愿意去触碰。
高保全压下了翻涌的情绪,突来的惊异,用一种从未展露过的目光看向谢恒的眼睛。
那里头,是足以将二十年的,关于另一个人的偏见彻底推翻的存在。
对峙间,传话的小黄门面露喜色,说:“三殿下,风老将军牵了一支小队绕进了队伍,一剑射穿了大将的头颅,匈奴退兵了!”
“……”
“……”
不知过了多久,脸颊落下的一丝凉意打破了寂静,前几日的狂风暴雨还未完全停歇,在休整了几日后,再次卷土重来。
“老将军英勇,不减当年。”冰凉的雨水浸透衣衫,顺着领口贴紧皮肉,谢恒抬起手背一擦,语气很冷,“剩余的,随我进内廷护驾。”
宫乱最闹腾的时候,只在开头和收场时,躲藏在宫内的宫女跟太监们喜不自胜,奔走相告。
风声呼号,四通八达的宫墙被黑云沉甸甸地压着,劫后余生的呼喊穿透屋檐跟梁柱,在风雨欲来的前夜获得了短暂的喜悦。
……
……
半个时辰后,门被打开了。
按捺住内心的不安,谢恒压着刀柄带着身后的人乌压压地跪了一地。
“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降罪!”
本来来之前他想过,要是对着一个便宜老爹跪不下去可怎么办,但真到这个时候,好像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好似他在另外的某个时空早就跪了无数次。
……虽说这种忍者神龟的莫须有经历实在没什么可回忆的,但有时候条件反射还真骗不了人。
说不定原身小时候被爹妈打出肌肉记忆了也未尝可知。
皇帝的声音在高台响起:“吾儿神勇,何罪之有。”
谢恒道了谢之后,借着余光往台上扫了一圈,在扫到某个人时,他目光凝住了。
雨幕中,一行飞鱼服锦衣卫持刀站了一行,地上是一排贼子的头颅。
再抬目,刹那间还能瞧见树中隐隐绰绰的属于锦衣卫的人影……这都不奇怪,谢恒在意的,是人群中的沈絮。
他似乎注意到了谢恒的视线,目光一转,定定地朝他望来。
一高一低,遥遥相望。
半晌后,他轻轻朝着谢恒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嘴型,谢恒看清了。
【看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