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絮笑了笑,转而说:“楚大人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没什么改不改的,我就一条命,得可惜着。”楚翊淡淡地说,“皇上到现在也没把风玄逸给放出来,太子没有伸援手的意思,风老将军自请卸了职,要告老回乡,朱珂要是回来,新仇旧怨一齐算下来,我也别想活了。”
“楚大人怎么想的?”
“你说你有办法杀了他。”楚翊说,“怎么杀?用什么杀?”
“用人。”沈絮笑着瞥向狐顿,“瞧呢,人不就在这儿吗?”
……
……
……
到了次日,宫中已经算是修整完毕,除了一些受了些伤还在太医院驻着的,能干活的宫人都已经活络了起来。
只是“昌王谋反”这四个字压在众人的心头里,那种潜意识里源自于对未来的未知而惊慌失措的情绪,沉甸甸地坠在所有人心头。
此时的皇宫内朝偏殿里,虞帝坐在御案前,翻看着手里的奏折,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两旁,其中头戴七梁冠的一位老人率先站起身,双手交叠身前,道:
“陛下,锦衣卫已经将接应胡人从侧门探入的奸细拿下了,一个叫川二,一个叫田小。两人本是在奉天门做侍卫的,审讯下吐出了幕后主使,名叫狐顿。本是部落里的偏将,没落了想要闯一番功绩,不料被朱将军给生擒了,前几日跑了出来,心怀怨怼之心,才想着搏一搏。”
“继续搜。”
“是。”许昌荣行完礼,迟疑片刻,说道:“还有一事,老臣不得不说。”
“哦?”
许昌荣说:“陛下,请陛下撤回让沈家子恢复状元身,入翰林院的旨意——”
虞帝没有抬头:“为何?”
“前些时日,匈奴使者忽然暴毙,仵作已然查明,死因是源自于一根约莫七寸长的钢针,且是一击致命。宫中能拥有如此手段的,除了锦衣卫,便是西厂。昌王心思诡谲莫定,尚不能定论,此时册封,恐怕不妥。”
虞帝说:“除了阁老,其余爱卿,都是这么想的?”
其余大臣见状纷纷起身,跟随着许阁老身后行礼。
“请陛下圣裁。”
虞帝停下手中动作,抬眼,从左到右,依次扫过,收回视线时,说:“此事朕自有考量,诸位爱卿放宽心即可,如今逊儿跟恒儿出征已经数日,尚不见敌军和书信。诸君认为,除了昌王,匈奴此族,是否除之?”
“匈奴虽小,但却十分团结,若不能将其一击打散,必定卷土重来。”许阁老说,“匈奴使死时,陛下对外宣称是私交恩怨,还许了丰富的慰问,匈奴王却丝毫不领情,可见其心之野。古有曹阿瞒借杀父之仇屠戮徐州城,安之他匈奴王会不会借此机会联合昌王,密图谋反?老臣认为,此人该杀。”
“阁老思虑周全。”虞帝说,“朕也正有此意,苦于没有机会。匈奴出兵事出有因,平叛便罢了,若是屠戮殆尽,朕岂不是成暴君了。”
“陛下多虑了。”许昌荣说,“陛下若能平定边疆,百姓安居乐业,不受野蛮侵扰,只会赞赏,怎会责怪陛下呢?更遑论‘暴君’一词,在陛下登基之后,从未有过。”
虞帝放下笔墨,陷入沉思。
“只是还有一件事,牵扰着朕呐。”
许昌荣了然:“陛下是说昌王殿下?”
虞帝默然半晌,而后说:“朕年轻时,并不得先皇宠爱。从众多才华横溢的兄弟之中杀出,还是依靠的早逝的母妃,当年最受先皇器重的,当选八弟。他与朕一母同胞,长相最为相似,文韬武略,样样周全。而朕,却总是哪哪都不如他。”虞帝叹息道,
“当时大臣们都劝朕,若他武艺高强,便不能留,若他文采斐然,便更不能留。但朕念及他是朕的亡母所生,这些年不曾亏待他半分,他如今,却犯下了令朕此生最不能容忍之事。”
“陛下,信使来传,昌王殿下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若是他先发制人,恐怕……”
“这正是朕的心头之患。”虞帝说,“他是朕的胞弟,若是请罪,朕却不好不听上一听。匈奴人叫嚣着‘受命于昌’,却不曾出现一个汉人,甚至只是在几十里外驻军,只指使一群胡人在宫中胡闹……攘内尚未明了,若是轻易定罪,实在不妥。”
许昌荣迟疑片刻,缓缓说:“其实……若要定罪,倒也不是毫无办法。”
话音刚落,门扉外响起小黄门的声音:“陛下,令仪公主求见。”
令仪公主?
几位大臣包括许昌荣,本想吐出的话又收了回去,几人对视一眼,请辞道:“那老臣们……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