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朱家便替朱黛养了一群信鸽,熟知之后,来回联络也方便。
玉簪前去开了门。
“玉簪姐姐。”三花愣了愣,“有人传信给娘娘。”
玉簪说:“娘娘已经睡下了,何人的信?”
“奴婢不知,奴婢没看。”
“给我吧。”玉簪接过后,将门合上。
她拿到后,转身进了内殿,递给了朱黛。
朱黛一展开,一目十行扫过,到落笔时,目光怔住了。
“娘娘。”玉簪说,“是谁寄的?”
“是……”朱黛抬眼,“是沈絮,他说他想寻个时间见本宫一面,若是得空了,本宫再传他。”
“……”
“……”
朱黛说:“他难道是……”
“不可能。”玉簪说,“那药无色无味,下药的人是朱家的家生子,如若去做了奸细,她母亲当即会被朱将军打死,因而绝无可能察觉。”
“那他要见本宫做什么?”
“娘娘要见么?”玉簪说,“若是真察觉了,保不齐他也有加害娘娘的意思,倒不如……”
“不。”朱黛说,“本宫要见见。”
“可是……”
“本宫从不是怕他,又何必担心他藏没藏杀意。”朱黛垂目,不知为何,她那此起彼伏的心绪在得知了沈絮要见他的那一刻起,竟然烟消云散。
“给他回信,明日本宫想替三殿下和太子殿下去福岩寺祈福,若他想见见本宫,就自己想法子出宫。”
而另一头的外廷,也在夜幕降临前,收到了信鸽。
朱家的信鸽很好辨认,世家大族一般讲究个毛光水滑,即便是只鸽子也能瞧出区分,一只倒还好,两只排在一块儿便能发觉朱家的格外大块些,停在窗台边时,扑朔一下翅膀就极为显眼。
“你说了只杀一个,杀了这许多,现在又多了一个?”
狐顿藏在树影里,看着不远处的沈絮烧毁刚从信鸽脚下解下的纸条。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你还差这些人命。”沈絮瞥了他脚下横七竖八躺着的黑衣人,很快收回了,“也说不准究竟杀不杀她呢。”
狐顿不置可否:“从前没见你要杀他们,怎么现在又要杀了?不怕太子知道?”
“这里传信到边疆,没有十天半个月哪能拿的到,即便太子气急败坏,真要赶回来,反倒遂了我的意。”沈絮说,“虽然不太可能遂我的意吧。”
“你平日里做事也能瞒得住他们,为何今日又按捺不住了。”
沈絮淡淡地说:“因为他想瞧我痛苦,最好是哀求他,这日子快到了,我却不想如他的愿。”
狐顿没听懂,腹中饥肠辘辘:“……有吃的没,给我拿些。”
“也没短过你的,不知挑剔些什么。”沈絮把桌上的白面馒头扔给他,“没毒。”
狐顿接过后,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着,对沈絮的话也没什么反应。
从前害怕沈絮下毒,是因为领着活却没干,总担心他这狐狸崽子会冷不丁地毒死他,现在替他干了腌臜事,反而松了口气,心里头有种“狼狈为奸”的快感。
他得了他这些秘密,即便为了保密,一时半刻也不会毒死他。
既然如此,那还委屈自己做什么。
“什么时候去?”
“去哪儿?”
“去那个什么什么石头寺啊。”狐顿说,“你难道不是叫我去杀她么?”
“我叫你杀的是朱珂,我与他有仇,与朱黛又没什么仇。”
“……那你究竟杀不杀她?”
“杀不杀是我的事,你今日只管把这些人给埋了就行。”
“你不带我?”
“福岩寺是佛门圣地。”沈絮说,“你凶煞气太重,保不齐都上不了门,就要被轰出来了。”
“你自己说的,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狐顿脸上露出点故意的凶色,“不如就讲那些和尚通通杀了吧。”
“你杀,可若坏了我的事——”沈絮皮笑肉不笑,“我就要了你的命。”
狐顿嗤了一声,不再调笑,退到树影之后消失不见了。
沈絮擦了擦沾有灰烬的手。
帝王家的女人,就像商品,没有尊严,没有体面,想见自己的亲人都不容易,别谈外人。
谢恒也是帝王家的孩子,不论是称王还是称帝,像朱黛一样从并不情愿到听天由命的女人也会像书页一般纷至沓来,她们用权力换取自由,从一方闺阁之中的禁锢换成了永宁城的宫墙之内。
可权力还是很让人着迷。
宫墙内的女人为了权力能杀人,宫墙外的男人为了权力也能杀人,人命在这个时代,就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