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次，他梦里的尸体不再是沈家人，而是谢恒。

他被一柄长枪洞穿了肺腑，身上全是血，满身伤痕，那个梦真实到可怕，沈絮摸他脸上的血时，还是温热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才撕开残存的理智，猛然在大汗淋漓中惊醒……

“……”

“……”

从此之后，沈絮就很少再独自陷入深眠。

“……三皇子？”

楚翊迟疑的声音拉回了沈絮的神智，他偏头说：“你说什么？”

“三皇子来了。”楚翊没多做解释，匆匆甩下一句，从侧门遁走，“别忘了替我收拾朱珂，别说我来过！”

他前脚刚走，沈絮还怔着呢，门就被另外一人轰然推开了——！

“……！”

沈絮从没想过他们的重逢会如此突兀而冒犯，谢恒来得很急，他连甲胄都没脱，比起从前晒黑了些，皮肤也被风沙吹粗了，但他的五官本就算是凌厉的，从前那副小白脸的模样反而没那么适合他，现在才像是一个活脱脱刚生出爪牙的狼崽子。

谢恒一句话都没说，漆黑的眉头紧紧蹙着，迈步上前，那步子太急，眼神太利，沈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腰间猝不及防撞到了桌角上，痛得他面色一变。

“我……”沈絮没想到谢恒居然直接贴近了，他来得匆匆，气息都是热的，吐在皮肤上刺激得厉害，他拦住谢恒想要查看的动作，下意识偏头躲避，“我没事，殿下，你……”

“吃了没？”谢恒直入主题，嗓音沙哑，“那些吃食，你吃了没？”

沈絮喃喃说：“高公公送的……没吃，但春喜公公送的吃了。”

谢恒又不说话了，沈絮准备的一肚子腹稿全让谢恒这次突袭打乱了。

眼睁睁地看着门外忽然又涌入两人，一人也是一身轻甲，面容陌生，另一人虽然他也不认识，但好歹也认得他那身褂子，分明是个医师。

“我不……”

“别听他的。”谢恒难得简言意骇，吩咐道，“把脉。”

沈絮：“……”

他本就身子被摧得厉害，哪里有这力气反抗，莫名盯着谢恒盯了半晌过后，随他们去了。

“……”

“……”

“如何？”沈絮摁着额头，看着眉心紧皱，又十分为难的医师，他摸着山羊胡，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时不时还朝一旁的谢恒瞥去一眼又一眼。

“嘶这个……”医师眼珠子乱晃，“老夫没诊出来。”

“没诊出来你摸那么久？来的时候不就跟你说了叫你实话实说吗？”谢恒森然道，“你还吹牛说十里八乡就你的医术最高明，若是让本皇子知道了你信口开河……”

“殿下，这医术分三六九等，病自然也是分的，天底下诊不出来的病千千万万，恰好碰上一条那也是无可奈何的，草民，草民学艺不精……”

“——学艺不精？来时说的千好万好，现在知道学艺不精了？”谢恒把刀沉沉架在他的脖子上，喝道，“现在精不精了？！”

医师顿时跪了下来——！

听说谢恒的名声好转，只需要诊个肺病就能大赚一笔，何乐而不为，这么一看，这名声哪里好转了？分明就是活阎王！

“这哪里是寻常人能诊出来的病呐！脉象虚浮，筋络错乱，说是明日就死了也不奇怪啊！草民若说了，草民的脑袋还不得跟草民分家……”

“你不说也得分家！”谢恒猛地把刀插到地板上，力道震得医师心底发麻，只见谢恒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骇然道，“开药！”

医师脸色灰败，双手双脚虚浮，一副立马要跟着沈絮一块去死的模样。

“哪有那么夸张。”沈絮热闹看够了，好整以暇地开口，“殿下，放他走吧。”

医师双眼顿时恢复了光亮，充满了希冀地望向沈絮，看得谢恒一股无名火，他拔刀就想刺死这个沽名钓誉的死骗子。

谁都不知道他为了找医生究竟找了几个县，这老头到处发传单，声称自己是华佗转世，弄得神乎其神。

华佗谁不认识？说转世这种事情也不过是当个笑话听一听便罢了，没人当真。

但真穿越了的谢恒早已经忘却了“科学”两个字怎么写，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便把人弄来了。

想着沈絮最多也就是身体差狠了，多多找医生，寻药方，即便这老朝代的医疗设备差的让人难以直视，但也算是聊胜于无。

但说来说去也是在“还有时间”的基础之上，现在这老东西语出惊人，说什么，明日就得死了，他还能不急吗？

大不了一刀砍死他撒撒火，回溯之后再揍他两顿，之后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