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领口处,一颗小狗脑袋摇摇晃晃的,瑞德小盆友有些晕。
“……大晚上的,怎么过来了?”郑秋穗按了按胸前乱动弹的狗脑袋,淡淡的问道。
“这棵树还是咱家六岁的时候一起种下的”,郑冬枣顿了下,“今天的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不然总觉得过了今天,咱俩就没交集了。”
她形容狼狈,大约是从族里出来就在这儿等了。
“从小到大,咱们都是最好的姐妹,直到我发现我喜欢的明安总是看着你,当时我想着你俩成了也挺好,毕竟我知道你的为人,你会对他好的,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你对他无意……你迷上了南风馆的倌儿。”
“……他家里急需用钱时我上门提亲了,我故意的!也算趁人之危吧!我原以为只要我对他好,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们可以过得很幸福,直到我发现明安……好像变成了一只刺猬,他看穿了我的卑劣,我真的无从下手……当时我总是在想,明安喜欢你,所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思来想去,我连该迈哪只脚都不知道了,我真的……束手无策。”
“那段时间我整晚整晚的睡不着,也就白日里在你身边的时候还能喘一口气,你是那样的明媚,我真的好奇,你喜欢的那个男人,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借着咱们进城的机会去了南风馆……”
女人的声音有些发闷,渐渐的,带了浓重的鼻音出来。
“……但是我对他真的只是好奇和可怜,没有别的意思,后来我发现了南风馆的商机,可是那地方,毕竟不是什么能上的了台面的地方,我只能变个名字,悄悄往宗族里递订单……后来咱俩和解,我胸前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原以为这些破事捂在心里,烂了臭了,没想到一招被人掀了出来……”
水滴落在雪堆上,“簌簌”的声响绵延不绝,女人的脊梁渐渐弯了下去。
“我就是这样一个嫉妒心强、趁人之危、没有担当的小人,但是……你对我真的很重要,你能原谅我吗?我可以倾尽所有的补偿你!”
女人蹲在地上强忍着哭声。
“……”郑秋穗叹了口气,默默的抬头,漆黑的天幕静静地注视着大地。
你跟进间接害死原主的人搅合在了一起,我该如何代替那个被害的原主原谅你呢?
你呢?郑秋穗,你会原谅她吗?
郑秋穗在心里暗暗发问,想也知道,没有任何答复。
思索片刻,郑秋穗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铜钱,摸索了下,正面是德珍通宝,反面是光面,这还是一枚前朝货币来着。
“……那就交给这棵树来决定吧,哪一面朝上,哪一面就代表着原谅你。”
郑秋穗指尖微微用力,“叮”的一声脆响,铜钱稳稳落于掌心——“德珍通宝”
“很好,那我下一次弹出的,如果还是字面,那这件事既往不究。”
郑秋穗没再说话,一旁的郑冬枣通红着眼睛,执拗的盯着她掌心的铜钱,呼吸几不可闻。
铜钱被弹上半空,带着细微的嗡鸣,在空中迅速的翻转。
树上的最后一片枯叶不知何时掉了下来,与铜钱撞到了一起,铜钱原本的轨迹顺便被撞歪,郑秋穗没来得及接住,任由它“叮”一声,落到了雪堆里。
郑冬枣快步过去,把雪拨开……“德珍通宝”四个大字映入眼帘,郑冬枣眼里的泪珠倏地滑落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旁的郑秋穗还在愣怔着看向那棵树,便被这哭声惊的脑仁疼。
“别哭啦,听听你刚说的那话,哪有这么不要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呸!你才不要脸!”郑冬枣哭声未停,还发着抖,一下一下打着嗝。
“你俩这干啥呢?这么长时间不进来,赶紧回来,饭都要凉了!”
郑父出了门子,打断了两人,他老人家等很久了,眼瞅着两人终于和好,赶忙招呼。
要不说这些年轻娃娃毛病多,这么冷的天,在哪说不好,偏要在外头,那寒气嗖嗖的,只从裤缝里往上钻。
“……辣菜腌好了!今儿做了辣菜缨子打卤面,快来吃!”
去岁刚穿越时品尝到的味道仿佛还在舌尖,郑秋穗拉着还在地上坐着推辞的郑冬枣跑进了堂屋。
两碗打卤面正在桌上摆着,上面盖着墨绿的辣菜臊子,旁边放着一盘抹了辣酱的金黄的煎焖子,一盘碧莹莹的茶点。
她们家做饭一向不会搞什么搭配的,很不协调的一桌,却看的郑秋穗食欲大开。
郑冬枣不好意思的笑笑,接过郑父打来的热水洗了把脸,都被看到坐在雪地里嚎啕大哭了,她也没啥形象了,眼下反倒觉得没那么丢人了。
“明儿我跟春苗、冬枣她们再去趟县城,咱们家里有什么要带的东西今儿晚上都梳理一下,我瞧这天儿是缓不过来了,眼瞅着一日比一日冷,咱缺什么赶紧都买齐了,再进城怕是要明年开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