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巍巍,兰草颤颤。
看着两人出寺庙的背影,圆觉心中百感交集。
作为有修为的高僧,他自然可以在对方身上窥探到命运的一笔。
一个太过沉重,另一个又太过离奇。
这种不寻常,让他的心也乱了。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每个人只能不可抗拒地迎接自己的宿命。
旁人,多说无益。
伴着嗡嗡的念经声,圆觉收敛心神,敬上三支香,低声吟道:
尘劫百般苦,回头一念难。
赤心化舟楫,归岸渡苍生。
袅袅白烟从香炉中飘出,土地庙的香火旺起来了。
虽没到正午,夏日的太阳还是烈得灼人。
沈昭昭和杏儿出了土地庙。日头高挂,却不知道现在是何时辰。
炽热的空气令人口干舌燥,山路也越来越陡。
两人有些后悔没在庙里讨口水喝。
杏儿擦了一把汗,心中却想着沈昭昭刚才的话。
她道:“昭昭姐,你若是去京都开店,杂事肯定很多。我们有个老朋友,说不定能帮些忙。”
沈昭昭好奇道:“哦?是谁,做什么的?”
“他叫汪天保,是响马出身,听说他在京都丐帮又混出名堂了。之前在路上,请我们吃过几顿饭,人应该挺好的。”
沈昭昭的脑筋飞速转动,觉得这个汪天保确实有必要联系一下。
毕竟她在京都人生地不熟,多个熟人多条路。
丐帮应该消息比较灵通,正好可以打听一下各路信息。
山上的密林没有了初春时笼罩的浓雾,视野开阔许多。
继续向前走,两人需不时推开及膝的草堆和碍事的枝桠。
枝叶刮擦间,她们皮肤上出现了蚊虫叮咬的红痕和细小的划伤。
刺痒和微痛一点点消磨着两人的耐心。
当然,经过乱葬岗的时候,二人还是脚步紧了些,生怕沾了晦气。
脚步加紧确实省了些时间。
可过了乱葬岗,二人的体力都到了极限。
沈昭昭略一盘算,最后一程压根没有正经的山路,皆是荒草乱石。
她们既要开路,又要攀登,速度定然比在平地上慢上不少。
加上她们在土地庙耽误了些时间,要赶在午时前回去,估计有点悬。
可这是叶丹第一天的任务,她不想完不成,被人看扁!
她侧首瞧了一眼身后的杏儿,只见小姑娘累得小脸惨白,脊背的衣裳被汗浸透,却仍硬撑着不肯落后半步。
沈昭昭撸起袖子,伸出手,小声鼓励道:“杏儿加油,咱俩相互拉着走。一会儿下山的路就轻松了。”
杏儿紧抿着嘴唇,将小手递到了沈昭昭手里。
看不见路,自然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两人只能看着脚下,一步步向山顶挪。
沈昭昭觉得胸口发紧,她每呼吸一下,肺中都是刺痛,喉咙也像吞了血。
这爬山的强度可以和现代跑800米相媲美!
两人相互连拖带拽,快要绝望时,终于到了山顶。
翻过最后一块巨石,出现在她们眼前不是想象中的山尖。
后山山顶竟然是一小块空地!
而叶丹正在空地中间的石头上坐着,等她们。
沈昭昭的脑子彻底乱了:
叶丹和她们一起上山的?怎么一路上从未发觉?
而且看叶丹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滴汗也无,果然不是普通人!
见两人东倒西歪搀扶着从一块峭壁爬上来,叶丹轻轻一笑,“不错嘛,没偷奸耍滑。”
杏儿嘴硬道:“这点强度,还不至于偷懒!”
沈昭昭则苦笑道:“丹姐,爬山是不是你先要考验我们的决心?”
“没骗你们,这是正经练功。”叶丹挥挥手,人一个闪身就没了影儿,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
“快点下山吧,午时之前回不去,明天接着爬!”
沈昭昭心中疯狂呐喊:索道!我想坐索道!
她的腿酸得不行,真不敢保证能顺顺利利下山。
可还没坐下喘口气,杏儿已经拉她起身向山下奔了。
“昭昭姐快走呀,明天我可不想爬了!”
沈昭昭哀嚎:“唉哟,我的腿!!!”
刚从邻村回来的沈三七轻轻给她的腿按摩着,口上安慰道:“学武功哪有不吃点苦的?”
沈昭昭小脸皱成了一团:“你也这样练过?”
沈三七换了条腿按,轻声道:“你学的是跑路的,我学的是杀人的。”
沈昭昭龇牙咧嘴白他一眼:“你这是武学歧视。”
沈三七正色道:“那可不是。关键时刻,跑路往往比硬刚有用。”
此话在理!
沈昭昭美滋滋地想,自己学的小众武功还是很实用的~
她是个厨子!没有武功厉害的义务!
“其它几个村子的疫病止住了?”
“倒是没再疯传了。可县里不少人断了生计、手停口停,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这几日涌出来好些流民,正一股脑地往京都的方向赶呢。”
沈昭昭点点头,“蔡斌可有得忙了。”
沈三七起身走到桌前,“对了,冯景的诉状我写好了。你准备何时给蔡斌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