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自请赈灾,如何灾情尚未平息,您自己临阵脱逃回京城了?”杨斐约摸着是决定袖手旁观,只在原地冷冷问道。
杨湫被这话吓了一跳:“什么临阵脱逃?”
“怎么,父亲要请三妹救您,连句实话都不肯讲?”杨斐接着道。
侯爷仍是泣涕涟涟,杨婳不忍,正欲上前劝慰,反倒被杨鸢拉住了袖子。
“也罢,您不愿意讲。那我就不得不告诉三妹实情,以免她被蒙在鼓里。”杨斐一摊手,一副‘我爱莫能助但是我要实话实说’的模样。
杨湫此刻才弄明白了事情原委:侯爷前往河洛后,修缮水利,开仓放粮,谁知河洛当地的富商联合起来,低价收购侯爷放出的赈灾粮,而后高价转卖给灾民。
用来修缮水利的砖石木料,也被这些奸商牢牢控制,侯爷负责督建的水利设施,在第二波洪峰到来时摧枯拉朽毁了个干净。
杨湫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昏黑,几乎辨不出什么颜色,她强撑着问道:“然后呢?”
流民暴动,官府镇压不住,侯爷惊慌之下连忙逃回京城,上书请求皇帝派兵镇压。
杨湫张口结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何,三妹。这可不是你能解决的事情。”杨斐叹了口气,十分认真的看着她:“还是交给侯爷亲自解决吧。”
“该如何向陛下谢罪,侯爷想必很清楚。”杨鸢最后撂下一句话,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侯爷,您早点休息。顺便琢磨琢磨,该怎么和陛下解释去吧!”
侯爷闻听此言,顿时如遭雷击,瘫软在椅子上,手指哆哆嗦嗦了一回,忽然毫无预兆的‘扑通’跪了下来。
一瞬间几个人都愣在原地,还是杨婳最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父亲!”
说罢,杨婳也紧跟着跪了下去,苦苦哀求侯爷:“父亲,您先起来,您怎么可以——”
“算父亲求你们了。”侯爷的眼神中充斥着疯狂的渴求,隐约带着一丝偏执:“你们救救父亲吧!”
“别,定陵侯如此大礼,我等愧不敢当。”杨鸢冷眼嘲讽道。
“是啊,即便您行如此大礼,这件事情也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杨斐嘴上说着‘不敢’,却一点没有扶侯爷起来的意思。
侯爷声泪俱下,仍在不断哀求:“婳儿,湫儿,你们快救救父亲吧!”
他伸出手,指着无动于衷的杨斐杨鸢两人:“这就是你们的兄长,你们的姊妹,他们两个这是要逼死他们的亲生父亲啊!”
“父亲!”杨婳潸然泪下,拼命摇了摇头:“他们绝没有那个意思,父亲,您切不可因此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侯爷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他向前膝行几步,挪到了杨湫面前。
“湫儿,现在只有你能救父亲了。”侯爷的那种如临大敌的表情不似作假:“这是父亲最后一次求你了,湫儿,你,你若是不救父亲,来日父亲被罢官免职,你们一样逃不掉!”
侯爷显然是走投无路,胡乱扯住杨湫的衣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湫儿,湫儿,这次真的只有你能救父亲了。”
他只喃喃自语重复这一句话,杨湫心里一片惊涛骇浪,眼神从在场的每个人身上拂过。
杨斐与杨鸢依旧无动于衷,视线都没有偏过来半分,杨婳泪流不止,绝望的看着侯爷。
“好好好,你们都不愿意,都不愿意救本侯。”侯爷忽然大笑起来,恶狠狠瞪着几个孩子:“本侯明日就进宫,告你们忤逆不孝,到时候,到时候——”
侯爷夹杂着恶意的话语犹如一根毒针扎在杨湫心头:“忤逆父亲,按照本朝律法,你们两个该被处死!”
“父亲!”杨婳大惊失色:“不可!您千万不要——”
“那您请便。”
杨湫猛地抬起头,眼泪已经落了下来,话音里满是绝望,嗫嚅着吐出一个字:“是。”
她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侯爷猛地抬起头:“湫儿,你,你答应了!”
杨湫不敢在看其他人的神色,最终跪了下去,朝着侯爷磕头:“女儿,会尽力周全这一切。”
“保侯府门楣不倒。”
侯爷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好,本侯就知道,本侯就知道你是最识大体的。”
他急忙擦干眼泪,将杨湫从地上扶起来:“湫儿呀,这次父亲的仕途,还有侯府的未来,可就全靠你了!”
走出书房时,四个人皆是缄默无言。
“抱歉。”杨湫垂下头,声如蚊讷:“我知道不该答应侯爷,可是——”
她终究没办法狠下心置身事外。
“跟你有何关系。”杨鸢心头烦闷,但见杨湫如此说,叹了口气,试图打消她的疑虑:“是侯爷,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