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大军在城下集结,似乎意识城内仅有三千守军,攻势越发猛烈,淮安守军坚守不退,依靠着城楼和护城河,发誓要坚守到最后一刻。
城中还有他们的妻儿老小,淮安知府本想劝自己的夫人带着孩子们离开,却被她拒绝了。
“危难当头,你是这里的父母官,不能弃城而逃,我也没有弃你而去的道理!”
知府夫人说得慷慨凛然,转头就带着城中的女眷们,开始赶制军备。
每一日的更漏都走的极其漫长,杨湫在军医所前后忙碌,照顾着越来越多的伤员。
她在心底默默算着日子,快了,就快了。
杨鸢的消息已然来到:援军明日到达,只要撑过这最后一晚,淮安危局化解,便真正能放心了。
与此同时,江南别院之中。
赵元真手边放着京城来的消息:朝廷援军,三日后到达淮安。
想要拿下淮安,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月黑风高,杨湫回到驿馆,仍有一盏微光。她恍惚想起在河洛时,自己和赵瑾的房中,总是亮着一盏灯光,等候另一个人归来。
“你回来了?”赵瑾眉目之间似乎写满了对她的担忧:“听侍卫们说,你最近都在军医所?”
“是啊。”杨湫轻叹一声,揉了揉眉心:“伤员太多,我去帮点力所能及的忙。
赵瑾抿紧嘴唇,小声问道:“我们还要这样,守到什么时候?”
“这,我也说不好——”杨湫迟疑了一瞬,随即安慰赵瑾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总会送你全身而退的?”
“那你呢?”赵瑾反问道:“就要留下来,和这里共存亡吗?”
“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杨湫平静地道。
赵瑾没应和她的话:“唇亡齿寒,你以为你能坚持多久?”
杨湫笑着摇摇头,离开了房间:“事在人为。殿下,早些休息吧——”
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门扉合上,将一切声响隔绝在外,赵瑾深吸了一口气,取出了自己收到的纸条。
朝廷援军三日后到达,他需要早做准备。
月明星稀,老鸹发出凄厉的叫声,在淮安城上空盘旋,城楼上烽火不息,喊杀声震天。
淮安驻军正在和越王军进行最后一场战斗,谁赢了,这座城池的归属就是谁。
硝烟弥漫,遮盖了天地间所有颜色,杨湫站在军医所门前,仰望着高耸的城楼。
“早知道会这样,小时候也该求着舅母教我一点功夫。”杨湫喃喃自语。
荣姑姑站在她身边,哭笑不得地道:“三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个。等打完了,咱们回京,奴婢就禀报皇后娘娘,让她给您请师傅,好不好?”
杨湫笑着摇摇头:“有感而发罢了。”
敌军跃入城墙,和死守城门的禁军缠斗成一团,杨湫稳下心神,似乎成竹在胸。
一声响箭过后,天边炸开一朵烟花,东边的平原之上,忽然杀出一队人马,直奔越王大营。
“众将士听令,直取大营!”
高夫人再一次披挂上阵,依稀可见当年在北境弓马纵横的英气,她带着手下亲兵,骑在战马上,挥舞着长刀,杀向敌军。
“三小姐!援军,是援军!”荣姑姑近乎喜极而泣,杨湫面上挂着微笑,眼眶早已通红。
被侧方袭击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越王军立刻反应过来,整军后撤三里,准备重新攻打淮安。
高夫人身着铠甲,身上还有几滴血迹,杨湫一路小跑,停在她面前,惊喜地扑过去:“舅母!”
“哎,湫儿。舅母来了。”高夫人笑着接住她,随后心疼地叹了口气:“好姑娘,吓坏了吧?”
杨湫用力摇了摇头,眼含泪光:“没有,我很好。舅母怎么来了?”
“这不是听到越王那个老匹夫的部下造反了。”高夫人说得好像喝水一样轻松:“当年我能打败他一次,就不怕再来一次。”
高夫人说话时,眉眼间神采飞扬,让杨湫又依稀看见了当年镇守北境的女将军的影子。
是那位属于北境的团练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