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十室九空,残垣断壁肩掩盖着尸首,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方的人。
杨湫看着,不忍地叹了一声。
他们一路走过街市,来到了运河岸边,穆心杨吹响竹哨,一伙黑衣人鬼魅一般出现,杨湫一瞬间有些怔忡。
“秋水寒凉,躲在水里,想必滋味不好受吧?”她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不由得想起了某个人。
“为了我们的大业,这一点还是能忍受的。”穆心杨道。
“为了大业,就要搭上许多人的性命。”杨湫眉目间浮上一层薄怒:“枉顾他人性命,所谓大业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三小姐还有心情在这里悲天悯人,丝毫看不出已经是个阶下囚啊。”穆心杨阴阳怪气地道。
杨湫没和他抬杠,只短短笑了一声:“把你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下来吧,我看了实在是受不住。”
穆心杨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三小姐现在落入我们之手,还有这么多要求?”
他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语气十分恶劣:“忍着吧。”
杨湫闭上眼睛,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杨湫心想,还没到揍他的时候。
“你就这样确定,这里的船,是你们的人?”杨湫忽然问道。
“三小姐都知道是我泄露了淮安的布防图,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显得你别有用心。”穆心杨似有些欲言又止,神情明明白白写着‘你是不是疯了’。
“拖延时间的小把戏,怎么,还不许我用?”杨湫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穆心杨被顶了这一句,重重哼了一声,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他现在还顶着赵瑾那张脸,看得杨湫更加火大,不得不闭上眼睛,默念起佛经来。
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杨湫心道,难不成看着赵瑾的脸这么挑衅自己,居然会让人这么愤怒,明明不该她迁怒的。
“我说,三小姐,您思考够没有?”穆心杨一张嘴,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味就明显起来,杨湫叹了口气,愤而睁眼。
“我思考完了。”杨湫干脆利落地道:“我不想跟你废话了,穆心杨。你拿到的布防图是假的,是我们的瓮中捉鳖之计。”
杨湫一口气说完,喝了一声:“动手!”
四周忽然亮起火光,淮安水军不知从何处杀出,包围了穆心杨和越王的水师。
“合着在这里等我呢?”穆心杨冷笑着看向杨湫:“就凭你,也能拦得住我们?”
“凭我?”杨湫同样报以冷笑,终于不用压抑自己的怒火:“高将军,看您的了!”
高夫人手握长刀,在周围亲兵的簇拥下,策马而来:“湫儿!”
她随手将李益的人头扔到穆心杨面前:“嘁,老杂毛,二十多年过去了毫无长进,还敢跟我吹牛。”
杨湫看着高夫人翻身下马,手执长刀指着穆心杨:“你小子总算露出马脚了,真是没白陪你演这场戏。不然早就一刀砍了你。”
穆心杨见势不妙,正准备逃跑,杨湫见状,一把将迷药扔到他脸上。
“喂,你——”穆心杨被粉末呛的流眼泪,还没骂出口,手脚一阵无力,顿时栽倒在地。
杨湫不紧不慢上前补了一脚,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高夫人留下重新安排布防,杨湫便回了军医所:方才一场大战,伤亡的士兵大大增加,军医所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晨光熹微,淮安城里仍然是一片寂静,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士兵在来回搬运尸体。
“三小姐。”荣姑姑掀起军医所的门帘,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脸上的狂喜:“殿下身边的亲卫回来了!”
“当真?带我去见他!”杨湫顿时眼前一亮,连忙提起裙摆,向外跑去。
赵瑾的亲卫站在军医所外,见到杨湫,立刻跪下去行礼,却被她匆匆打断。
“不必多礼,他在哪里?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面对杨湫提出的问题,亲卫顿时鼻尖冒汗,眼神飘忽:“那个,殿下说他,他还有要事在身,要去追查越王叛党——”
大概生怕自己越说越错,亲卫迅速地交代了自己的目的:“殿下遣我们去周边筹措粮草药材,全由三小姐调配。”
“我明白,他人在哪?”杨湫不为所动,又问了一遍。
“这个——”亲卫只能含糊其辞道:“殿下说,那个,总之让属下听候三小姐调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