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正慌忙跑进来诊脉,跪在地上连连扣头,应该是在请罪。
“微臣会尽力而为,陛下。只是殿下骤然失聪,即便治愈,日后也会有些隐患啊。”
“哎,这都过去好些天了,怎么会毫无起色呢?”曹央一脸痛惜,道:“陛下是不是问起,这叫我如何回答?”
“曹公公,我知道你担心不好回话,可是——”薇姑姑长叹一声:“太医院几位大人倾力救治,也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曹央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去复命了。
紫宸殿。
龙涎香的烟气丝丝缕缕缠绕在梁柱上,皇帝见曹央回来,头也不抬地问道:“康王如何?”
“陛下恕罪!”曹央跪下回话:“奴婢前去长乐宫探问,太医院说,如今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尽人事,听天命?”皇帝重复了一遍,笔尖重重戳在奏章上,晕开了一大片痕迹:“太医院这帮废物!数日过去,还是这样毫无起色?”
曹央被皇帝平静地语气惊得一愣,头埋得更低了。
皇帝挥出那一巴掌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他好像忘记了谢芷君的遗体仍在身侧,又忘记了这是他们两个唯一的孩子。
赵瑾就在紫宸殿的偏殿静养,太医院还在设法救治。
太医院说毕竟康王七情内伤太重,仍然是要病些日子的,皇帝没提过去看望,只是让曹央每日去探问病情,回来转述给他听。
紫宸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皇帝才开口:“让太医院全力施救,不拘用什么药,把人给朕救回来。”
曹央连忙应是。
跪灵的日子被拉扯得无限漫长,皇帝仅剩的三位皇子跪在灵堂上,一时间相顾无言。
“小六呢?还在父皇那里静养?”赵瑛用胳膊肘轻轻捣了赵珙一下,压低声音问道:“母后头七都过去了,他还没醒?”
“三哥,你快别提了。让父皇听到又要窝心。”赵珙小声回答,声音压得更低:“母妃遣人问了,还没呢。太医院说七情伤重,好不好得起来都是两说。”
“你少危言耸听。”赵瑛连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老五,这话可不是乱说的。”
“谁会乱说这个,三哥。”赵珙不服气地道:“再说了,这样大的事,我怎么敢乱讲!”
赵瑛没搭腔,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你们操心那么多做什么?”赵瑱多少有些幸灾乐祸,道:“母后薨逝,他说一句七情损伤,就连面都见不着。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见其余两位兄弟没开口,赵瑱继续阴阳怪气地道:“如今头七都过了,他还不露面,真是母后的孝子呐。”
赵瑛冷冷乜了赵瑱一眼:“再胡说八道,我抽烂你的嘴。”
“哎呀,三哥,四哥。都息怒,息怒。”赵珙夹在中间和稀泥:“三哥你消消气。四哥也是,小六病着呢,咱们就别再添堵了。”
赵瑱悻悻地‘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不再作答,赵瑛翻了个白眼,嘴里似乎骂了一句。
赵珙无奈地耸耸肩,叹了口气,缩到了一边。
“眼看这些日子没好,不得已才来打搅县主的。”曹央领着杨湫走在宫道内:“本该是让您与康王殿下避嫌的,可如今实在是——唉!”
曹央叹了好大一口气:“院正大人也说,您精通医术,能帮忙参详也是好的。”
“我明白的,明白的。”杨湫跟着曹央,快步的掠过红墙,朝着紫宸殿内走去。
“这都快十几天了,若是殿下再不醒来,只怕陛下又要动怒了。”
曹央打起偏殿的珠帘,请杨湫进去:“县主,奴婢求您,一定要救殿下一命啊!”
偏殿内光线略有昏暗,几名太医凑在一处,正在小声交流着。
“永安县主来了?”李院判瞧见杨湫,立刻提起了精神:“您来得正好!”
见到杨湫的当口,太医院的众位太医终于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有劳诸位了。”杨湫轻声道。
时光在这里悄然停步,外头浓荫蔽日,暑热也悄无声息地蔓延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皇帝为谢芷君亲自拟定了谥号,撰写悼文,做足了一个皇帝该有的深情表现,兴许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寝殿传来的叹息,才是最真实的情绪。
在他心里,谢芷君无疑是合格的皇后,是皇帝并肩多年的同盟。有过算计背叛,但是人死了,还是怅然若失。
皇帝地种种感情也只能寄托在赵瑾身上;这是帝后之间共有的。
加封爵位,祈福诵经,皇帝尽力地回想着先帝为自己最疼爱的孩子做过什么,一一拙劣地模仿起来。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补偿了。
杨湫守在偏殿里,又过了几个日夜。
繁星缀满天际,夜空之中,皇陵方向的星子格外耀眼,似乎想要照进高高的宫墙里,将一个迷路的人带回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