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拿着经史典籍,敲着桌案栏杆,说得摇头晃脑,念得大意凛然,争得面红耳赤,不过是徒增荒唐耳。
省中无形的刀光剑影终于舞到式乾殿的御案上,殷弘全部留中不发,叫人摸不清头脑。
摸不清头脑,窦悦也不敢轻举妄动。国朝多先立太子,再立后。她这立后之事不知又要被拖多久。
而子贵母死这条旧制在,她也不敢轻易生育,她虽想做皇后,可不想成为死去的皇后。
崔宝映的南屏殿内再一次燃起了清心香,香中带着露水的清新。
崔宝映的手按过她的太阳穴,指尖微凉的触感让窦悦不由自主嘤咛一声:“便是此处胀得厉害,重一些才好。”
崔宝映从善如流,她稍稍用力,一股爽劲从头顶穿到窦悦的尾椎骨,窦悦身子先是一绷随即放松下来,任由那力道按压着,连日来的焦躁渐渐被消减去。
崔宝映的声音如这殿内的香雾般轻柔,“姐姐的心事倒也没有什么。我倒觉得是孩子,不过抱养一个便是。若是姐姐想要,我若能生,自然生来,抱给姐姐。”
窦悦连忙按住她的嘴,道:“不要,你若生了。陛下若要杀你怎么办。”
崔宝映笑意盈盈,她按住窦悦的手,而后一寸一寸抱紧窦悦,“其实只要姐姐当了皇后,我就是死也甘愿。”
“胡说,我不要你死。”窦悦反搂过她,“这深宫之中,我好不容易遇到你。”
崔宝映一壁替她理顺披散的头发,一壁道:“想当日陈昭仪想借卢修仪的腹···”
窦悦摇摇头,目光清浅:“我不是陈知微,你也不是卢思绥。不过——”
崔宝映似有深意道:“不过什么——”
窦悦道:“不过卢思绥,或者就该是她。”
崔宝映掩唇道:“姐姐莫不是想让卢修仪生了,再给姐姐抱来。”
窦悦颔首:“怕是便宜她了,让她白赚一个太子母的名分。等将来我或者你有了孩子,定要将之换下。”
崔宝映道:“这可不容易,她这些年都没有怀孕,怕是有自己的思量呢。”
崔宝映目光中划过一丝寒光,难道陛下对卢思绥也是像她们一样,从不肯宠幸?可她在陈知微口中探听过,陛下是幸过卢修仪的。
她拉过窦悦的手,轻轻道:“姐姐切莫轻举妄动,我想我们还是要先弄清卢修仪为何这些年都没有过身孕。”
这头南屏殿中,她二人纠结着思绥的身孕。那头云阳殿中,四位御医一字排开。
思绥的身子贴在凭几上,一动不敢动,只乖乖伸出玉手,由着他们轮流诊脉。
诸位御医来回交诊,又交头接耳了好一会儿,才将御医首推出。他颤颤巍巍行了个礼道:“臣等委实未诊出身孕。”
殷弘眉头紧锁,他又道:“修仪身子可大好。”
御医首回道:“修仪身子康健,并无不妥之处。”御医首似乎想到什么,连忙补上:“陛下的身子也是康健的。”
殷弘的眉峰结得更紧。
他挥退众人,见思绥垂眸沉思不语,他一把拽过思绥,对着她的眼睛,寒声道:“你到底有没有停了熏药。”
思绥被他骤然这么一问,寒毛登时而立,全身的血液如油里煎过,蹦跳着沸腾开。
她握住自己袖中的手,迫使自己镇静下来,装作苦恼的样子,“妾已经停了许久了。妾倾慕陛下久矣,自然十分想要一个孩子,妾从白江寺要来一尊送子观音就放在殿中,日夜拜着。”
说罢她似殷弘不信一般,抬了袖子指向重帘深处的佛龛。
殷弘松开她的袖子,朝着内帷深处走去,见里头的香案上确实尊着一樽送子观音,神色这才稍霁。
他抬起手,拈过案上的一束香,白烟飘散开来,化作云雾,他将香插进青炉之间,而后双手合十拜过。
思绥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心惊肉跳,幸好她前时故意问白江寺要了这白玉观音送子像。
她站起身,缓缓步入其间,装作神色黯淡,声音轻颤。
“陛下当年制来的方子,当真没有毒性吗。妾听闻是药三分毒,没有万无一失之物。会不会那方子过于隐匿,有什么毒性,御医们诊不出。”
这话一出口,殷弘心中翻腾不已。他当年研究出的方子,确实万无一失吗?如此说来,他确实应当将那位世外医仙找回来,重新问一问。
思此,他看向思绥的目光软了几分,又带着几分心疼,他伸手揽住思绥,温声道:“不必太急,你我之间,总是会有的,朕明日便派人去寻医仙。”
思绥心道不好,但是一时之间只得称是。
殷弘横抱起思绥 ,走入帐中,道:“朕听闻多跑马有利于结胎生育。过几日秋狩,你不许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