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西走,人烟越稀少。废弃的西城区是一块被城市遗忘的奶酪,曾经多么招人喜欢,如今散发的陈旧和衰败气息,都足矣让那些趋之若鹜的人退避三舍。
元初弦将摩托车停在杂草丛生的地铁口隐蔽处,从大腿外侧拔出南清给她的那把□□,反手握在掌心。
入口处拉着亮黄色的警戒线,早已积满灰尘。她弯腰钻过,一股潮湿霉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元初弦不适地皱了皱眉,她走到入口附近,用□□割断那些丛生的杂草,一截暗黄色的扶手逐渐暴露在空气中,伸手一摸,油漆扑簌簌掉落,黏在手上,让她很是不舒服。
她晃了晃扶手,没有听到令人心悸的金属响声后,试探着向下攀爬。
“嘶……”
刚踏入地下的一瞬间,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元初弦脚下一个踉跄,扶住了粗糙的水泥墙壁。
好痛。大脑内部的混沌和大腿韧带撕裂般的疼痛同时席卷了她,元初弦甚至分辨不出,哪个更痛一些。
她下意识地捂住头,视野出现了短暂的重影,像信号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机。元初弦咬住舌尖,利用疼痛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不能倒在这里。悬赏的奖金,是她摆脱南家、摆脱过去的唯一筹码。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尽量让自己的灵力波动降到最低,无声地向深处潜行。
隧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偶尔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和她的脚步声夹杂在一起,仿佛某种倒计时。
四周的鼠妇,或者别的爬行类动物,感知到人类行动的踪迹,纷纷四散而逃。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照亮了整个更大空间的轮廓。
元初弦的心脏猛地收紧。
按理说,这里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她也没有听说,关于此地即将动工的任何消息。
应急灯发出的惨白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光影交错间,一个瘦削的身影蜷缩在这地下大厅中央的废弃建材堆上,穿着一袭白裙,在应急灯的照耀下,恍若自带光晕,夺目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听到脚步声,那人影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来。
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那一只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某种野生生物。
元初弦慢慢靠近她,她收起了□□,两手空空,期冀着对方不要因为觉察到杀意而逃跑。
“你来了。”
张檩夏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来的人是元初弦,甚至嘴角还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就知道,只有你能找到我。”
差不多近两年没有相见,她瘦了不少,原本漂亮如公主的脸蛋向内凹陷,如同地狱中的恶鬼一般。
元初弦停在距离她十米远的地方,没有任何攻击的举动,她看着昔日好友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慌。
“跟我回去。”元初弦的声音很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自首的话,家族或许会……”
“回不去了,初弦。”
张檩夏打断了她,缓缓站起身。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杂着暴虐的灵力,以她为中心疯狂向外扩散。
那是“堕落者”的气息。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她再次强调。
张檩夏张开双臂,身后的影子里,无数漆黑的触手蠢蠢欲动,像是盛开在深渊里的食人花。
“杀了我,或者,被我杀死吧,元初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