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用扇子轻轻扇着,像是真的闻到了什么很难闻的气味。
“总比你这个把女王戏服穿得像卖鱼女的家伙要好。”张檩夏也是毫不退让,“你闻闻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真是臭到没边了。”
“哎呀,我原本以为,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我在扮演那位玛丽了。”元晚照摇摇头,“这可不是我身上的鲜血味,而是他们的哦?”
南流景看向角落里堪称干枯的学生们,他们还有气,肚子微微地起伏着,想也不用想,便知道元晚照借用元初弦的身体后,这里发生了多么惨烈的一幕。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向懦弱的元初弦,会被逼迫至此?
他闭上眼睛,有些不情愿地意识到,事情发生到今天这样,都和自己有关。
都怪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如果自己能早点夺回属于少主的权力,如果自己在家长面前敢更有魄力一些,元初弦就不会成为这次斗争的牺牲品,被推到舞台中央,承担莫须有的责任。
他不是没有看到她每次受伤后,搪塞自己时暗带期望的眼神,不是没亲眼见过初中那年南晓莹和她结仇。
他早该教训一顿南晓莹,让她彻底醒悟,绝不敢再踏进初弦的身边半步。
元晚照没说错,他确实是个懦夫。
“喂。张檩夏。”他说,“我们合作怎么样?”
“悉听尊便,少主。”张檩夏勾唇。
“我还以为,高傲无比的南家少主,是不屑于和我这种外来人合作的。”
“你的灵能是什么?能打开一个缺口吗?我需要一个接口,才能在消灭元晚照的同时,不伤害元初弦。”他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张檩夏不紧不慢地想了想,她手中那把防身的短刃变换莫测,不断拉长刃长,最后凝固成一把锋利的刺。
“可以。”她说。
两人没有继续交流,元晚照操控着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向两人袭来,南流景闪身躲避,转眼看见张檩夏竟借着攻击,在锁链上轻快地奔袭,她挥舞着手中的蜂刺,打掉妄图偷袭的锁链。
另一侧传来呼啸的风声,南流景凭着本能躲闪,绛月划过木质地板,发出尖利的啸音。
“别白费功夫了。”元晚照的脸色十分不好看,“你们是不能破坏这里的。”
“是吗——”张檩夏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元晚照的王座附近,她将手中蜂刺向着王座一处插入,狠狠地加重了力道,场景骤然间在冷夜和火海之间切换,她轻笑一声:“果然。”
“张檩夏!”元晚照尖叫着,用她能想到的最卑劣的语句讽刺着她,“你这个没人要的可怜鬼,你早晚都会后悔的!”
“我就算没人要,也比你强行占了别人的身体要好,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也敢在我面前造次?”张檩夏再是狠狠一刺,带着强大灵力的一击近乎让王座支离破碎。
“趁现在,南流景!”她不顾形象地喊道,“不管是什么,切断她和初弦的联系。”
南流景双手握持刀刃,衣袂无风自动,他念诵着古奥而晦涩的字句,将绛月插入剧场的地板,如同开启锁孔那般,狠狠转动。
“溯回!”
剧场的一切都在飞速消失,张檩夏喘着粗气,失去支撑后从高空中跌落。
“不……你们这群疯子……”
元晚照依旧在半空中,端坐于王座之上,她的身形中带了些狼狈,
南流景毫不犹豫地举起刀刃,朝着王座劈砍,少年不容置疑的强大和孤注一掷让元晚照一愣,一时竟忘了“王座”固有的防御机制,下意识用黄金扇格挡。
“铛——”
王座的防御在此刻应声瓦解——剑刃在下落过程中堪堪改变方向,削去一截青丝。
“虚妄”支离破碎,南流景被巨大的灵力向后推去,恍惚间,他竟看见元初弦向他露出了嘲讽的微笑。
原本,那是只有元晚照才会有的神情。
王座消失,一切恢复原状。
南流景忍痛,强行改变自己的行动轨迹,向前接住下坠的少女,望着她在怀中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她轻飘飘的,好像一缕云,南流景害怕,自己还没来得及抓住她,就会散去。
“我什么也没看到。”张檩夏擦肩而过,眼神并没有看着他,“你带她回家休息吧,住在学校宿舍,我觉得她们照顾不好她。”
南流景抱着元初弦的手紧了些,“谢谢,我自有考虑。”
张檩夏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道:“……晚安。”
南流景没有回应,他知道,张檩夏的这句话是对元初弦说的,并不是自己。
他抱着元初弦,双臂酸痛,方才的痛苦延迟着寸磔他的神经。
南流景的步伐有些摇晃,他是真的累了。
对了,还有绛月,要好好保管——
他走到插在地板的剑刃旁,将元初弦放在一旁,用力拔出那把刀,收入鞘中。
元初弦醒了,她揉着眼睛,问南流景发生了什么。
南流景顿了顿。
“回家,”他说,“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