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正常吧。”元初弦摇摇头，“我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怕鬼不是很正常吗。”

张檩夏忽然倒吸一口气，元初弦看着她，她连忙摆了摆手。

但元初弦依旧能看出她的脸色并不算好。

“初弦。”她忽然道，“其实那里葬着一个人，我想带你去看看。”

“是谁？”元初弦好奇道。

“是我的母亲。”张檩夏说，“我的母亲，在我录取白梅高中后，就精神病发作，把自己弄死了。”

元初弦吃了一惊，听张檩夏的口气，似乎并没有多眷恋自己的母亲。

她依稀记得张檩夏的母亲是一位面带郁色的美人，硬要说的话，母女长相极为相似，只是张檩夏的母亲没有她那样的剑眉，眼下也并无泪痣——张檩夏的左眼眼下有一颗红色的泪痣，十分特别。

“初弦。”张檩夏又唤了一遍她的名字，“其实她死了，我并没有多留念，她还活着的时候，经常给我添麻烦。爸爸进监狱之后，她就和大街上的流浪汉没有区别了。我和她回到这里，她的故乡，禾水，在她死后把她埋葬，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应得的睡眠了。”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以前被冤枉过偷拿班费，他们造谣，说我是贪官的女儿，班费不见了就是我偷拿的——”她苦笑，“我为了攒赔偿的费用，去给爸爸的亲戚当家教，就为了还那几千块钱，我被打骂被骚扰了整整三个月。”

“可是初弦，那根本不是我偷拿的，是班主任自己来班上拿走了忘记了。又怂包又愚蠢的中年男人，在自己的办公桌最里面发现了那些钱，只敢在我攒够了钱，去找他的时候告诉我真相。可是我受辱的名声呢？”她几乎是低吼地说出这番话，“他明明就调了监控！”

元初弦沉默了。

她多希望自己能说些什么，哪怕是些干巴巴的安慰的话，也比就这么站着好。

可是她说不出来。

巨大的悲伤席卷了她，那是属于张檩夏的悲伤。

“初弦。”张檩夏走近了些，“你能抱抱我吗？我很难过。”

元初弦没有多想，她张开双手，闭上眼睛。

拥抱她的却不是张檩夏。

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元初弦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插着一把银色的折刀。

她摸了摸，真奇怪，一点血也没有往外渗，反倒是那把折刀，红色的纹路蜿蜒向上，点亮了最顶端那颗黯淡的红宝石。

这把刀还挺好看的。她想。

元初弦呼吸急促，她看向张檩夏，又看向自己腹部的伤口，现下灵力紊乱的她，连伸向腰后拔枪，也做不到。

“忘记说了，这样的临阳之地，很适合进行仪式，尤其是在一年之中最阴暗的时刻。”张檩夏笑了。

元初弦说不出话来。

“初弦。”张檩夏眨了眨眼，“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我需要你献出自己的生命。请你安详地死去吧。”

“你是……魔女残党的人吗？”或许是元初弦回光返照，她忍不住脱口而出自己的猜想。

“是也不是，我只是与她做了交易。”张檩夏看向身后的树林，“出来吧，她发现你了。”

漆黑的，代表永夜的，穿着一身深紫色洋装的女人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她撑着一把暗色的阳伞，皮肤白的就像雪，嘴唇朱红，甚至没有看元初弦一眼，“檩夏，做的很好，不愧是我唯一的学生。”

“魔女，我已经完成了你交待的所有任务，是时候该赋予我改变世界的权柄了吧。”张檩夏扯了扯嘴角，“你之前和我说好的。”

“这倒是不急。”魔女眯起了眼睛，似乎很享受这一刻，“权柄的事情，需要慢慢来，你的身体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来适应。”

“南晓莹……说自己被控制了，该不会也是你……”元初弦咳嗽了一声，感觉自己的嘴巴里有铁锈的腥味，“晚照说你的灵魂有臭味……”

“这种时候就不要提那个手下败将了。”张檩夏嗤笑，“她也真是好笑，你也是，明明她一直都在保护你，你却选择和南家联手，将她封印。”

元初弦说不出话，她的喉咙里像是有刀在割，一片片地割下她的血肉。

“难道那些话也是骗我的吗……”她问，“刚刚说的那些，还有平时关心我那些……”

“原来事到如今，你还在关心那些莫须有的问题啊。”张檩夏笑了起来，却像是在哭，“重要吗？元初弦，你生下来，就在非富即贵之家——”

“你果然把我忘了。”元初弦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望着天空，片片白色的雪花在空中旋转，越来越近，模糊了她的视线。

原来下雪了。

这还是她来禾水后，第一次看到下雪呢。

“向阳福利院，檩夏，你一定忘了。”她喃喃自语，“你避之不及的过去，是我灰暗生命中的第一缕阳光啊……”

意识逐渐消退。

雪一直下，落在女孩的眼里，融化了，像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