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当初自己表白的时候，先拒绝的是她。

南流景双手插着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个地方是他回国以来，向家族申请的暂时居所，至于他自己，还没有钱购置房产。

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那么一些，只靠当代理家主的那一点微薄薪资，他不过是表面光鲜的少主罢了。

背地里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家都没有。

南流景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背，黑色的印记在昏暗的房间里，竟也发出莹莹的光来。

门忽然被敲响。南流景从床上坐起，警惕地看着门口的方向，“谁？”

“是我，南胤通。”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有些闷闷的，“开门。”

南流景眸色晦暗，南胤通不是别人，正是自己那个不靠谱的父亲。自从他回到家族以来，就没有怎么见过自己的父亲，为数不多的几次，也都是在家族的宴会上，仿佛自己不是南胤通的亲生儿子，更不是这个家唯一的继承人。

南胤通对元初弦说过的话，可能都比对他说过的多。

他纠结了一会，还是下了床，不情不愿地给南胤通开了门。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男人的脸依旧没什么变化，和他小时候那个爱笑的，眉目柔和的父亲相似却又不同，岁月给他的鬓角染上了风霜，他看上去比该有的模样苍老不少。南流景看到他这样，内心却是毫无波动。

“你有什么事？”南流景的声音透着些僵硬，“如果没别的事，我要睡觉了。”

“来给你钥匙，你妈妈的房间，不要进去就行。”南胤通把一串钥匙放进他的手里，“里面的家具可能有些小了，儿童房的桌子，你可以换掉。”

“你住哪？”南流景问。

“……过几天，和梅斯菲尔德的会议，不要露怯。”南胤通说。他像是个没有情感的工具人，递给南流景钥匙之后，就要转身离去。

“你等等。”南流景叫住他，南胤通停下脚步，静静地等待着，背影沉默而又苍凉。

“这次回家族，是不是你终于打算住下了？”他问。

“……家族的事情，依旧由你全权负责。”南胤通说，“等你结婚了，我就把家主玺印交给你。”

南流景忽然有些失望。

他想象过无数次自己和父亲的对话，就算不是温情的，也该是愤怒的，充斥着火药味的。可是眼前这个冷漠到仿佛只是机器人的人，却好像丧失了感知情绪的能力。

“我不明白，”他说，“为什么抛下我一个人，让我做家主代理，对我不闻不问，外面的世界就那么好玩吗？”

南胤通顿了顿，说：“我这段时间行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人，有机会你也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囿于家族那一些鸡零狗碎……”

“可是我走不开。”南流景几乎咬牙切齿，“你忘了，是你让我不得不去处理你的烂摊子，你把事情推诿给你的御行官，如果没有琩叔，如果没有葵姨，如果没有师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你还小，等你长大以后，就明白了。”南胤通叹了口气，像是不想和他多谈这个问题。

“我还小吗？”南流景怒不可遏，“我已经22岁了。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居然都不打算祝我一句生日快乐。”他冷笑一声，“南胤通，你真是好样的，家族被你弄得一团糟。母亲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恨你的。”

“……”南胤通这才转过身来，看着他，眉间有股冷意。

“你长得一点也不像她。”他说，“可惜芫梅死了，她该是最像你母亲的人。”

南流景听见自己的后槽牙在咯吱作响，他很想动手，狠狠揍自己的父亲一顿，可他只是站在原地。

南胤通就那么走了。

南流景沉默地躺回床上，睡不着，看着天花板上灯罩的影子，窗外似乎有车驶过，传来轮胎碾过砂石的声音。他忽然很想元初弦，也不知道她今夜睡得如何。

反正像他这样不被期待的人，也并没有那么期待生日。

可他依旧希望，能在生日那天和自己喜欢的人呆在一起。

尽管这种要求，在现下不过是无端的奢望。

他做了个梦，梦里，依旧是那个燃烧着大火的夜晚，妹妹让他离开，可他却下定了决心，再也不会逃避死亡。

南芫梅盯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哥哥，自己的命运，一定要努力走完啊。”

“……我不明白。”他说，“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那你就合该死在这里吗？甚至尸骨未寒……你可是我的妹妹。”

“哥哥不是平时总爱说我笨吗？”女孩甜甜地笑，她用手轻轻摸着南流景的发旋，“哥哥，你长大了，可是坐在地上，却还是没我高。”

“拥有‘挽歌’的每一天，我并不开心，为了哥哥死去，就是我最好的归宿啦。”她轻轻唱起歌谣，那是母亲才会唱的，属于他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

“月弯弯，不思量，云作衣来花作裳。”

“……”

南流景：“可是我不想让你死。”

“我们没有办法选择，就像爸爸，也只是因为太爱妈妈才会这样。”芫梅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还有，哥哥，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