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冷静,元小姐。”
梅林倒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慌乱,反倒看向元初弦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可捉摸,拿着那个银色的小瓶,静静地站在原地,瓶口残存着属于元初弦的血液。
他如对待某种珍品般,小心翼翼地将瓶盖旋紧,“请你不要忘了,虽然此人身份存疑,明面上仍是梅斯菲尔德的家主。”
“我管你那些有的没的。”元初弦咬牙切齿,“你们不仅拐走了南家少主,如今还蓄意谋害少行官的性命……真把南家人当傻子戏耍呢?”
“……”
面对她的无礼,梅林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元初弦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先前梅林说过的话。
不对,她惊疑不定地看向梅林,那双璀璨的金眸仿佛肯定她的想法那般,笑意渐浓。
她错了,大错特错。
梅林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激怒她,让她杀了亚瑟,自己好渔翁得利。
她自知走到这一步,可以说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就算梅斯菲尔德和南家秋后算账,最终的结果无非只是将她自己推向风口浪尖。
至于南流景?在家长们的心中,早就有比他更适合成为家主的傀儡人选了。
可是什么也不做的话,她也同样会死。
元初弦咬着下唇,感觉口腔里近乎是血的铁锈味:“我知道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没有必要赌上自己的性命。”
“但你说的这些话,医院监控已经全部记录下来了。”
梅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或许对我的灵能了解的并不够深刻,元小姐,‘禁制’看似是最无用的灵能,但在彻悟箴言后,它甚至可以改变领域内的物理规则。”
他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你大可以作赌,赌这番话被监控录音下来了。”
元初弦愣在原地,手脚冰凉,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看来我确实赌输了。”梅林看着依旧昏迷的亚瑟,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灵魂于我而言并无任何用处。”
有一瞬间,元初弦感觉房间里的氛围变了。
“既如此,你也不必带着这些记忆了。”
梅林的脸忽然放大,如同鱼眼那般拉长变形成滑稽的样子,他凸出的金色眼球宛如羊眼一般令人作恶,堪称绮丽的脸,却苍白得如同塑料人偶一般,让人看了不禁胃酸翻涌。洁白的病房骤然变作青黑色的暗室,虫豸在地板上翻涌,发出嘲笑声。
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忘掉一切吧,元小姐。”
那声音温柔却不失威严,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原先元初弦心口被压迫的痛楚减轻了不少,也没有那种想要呕吐的冲动了。
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刚刚出生、第一次受洗之时,身体刚刚接触温水,让她误以为自己回到了母亲的子宫,哭闹生生止住,温顺地接受羊水的怀抱。
“别放松警惕。”
她又回到了那片时间之海。
脚下是一望无垠的碧蓝之海,金色的齿轮缓缓在水下转动,似有鲸落发出鸣叫,暗红色的天空昭示天色不早,她稳当停在水面,却听见远处谁的呼喊。
“初弦,我在这里。”
元初弦猝不及防转身,身后,和她样貌相似的少女微微一笑,可是她却看不清那人的脸,眼泪朦胧间,只能看见她的唇一开一合。
“你不会忘记的,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帮你好好记住。包括这次也是一样。”
……
梅林看着眼神空洞、跌坐于地面的元初弦,默默收起了禁制的能力。
“又搞砸了。”他喃喃自语道,“不过,没关系,下一位亚瑟应该会是他本人了吧?”
病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亚瑟费劲地睁开眼,眼神迷蒙,嘴唇翕动:“……梅林?”
梅林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欣喜还是恐惧,他近乎癫狂地喃喃自语道:“我的王?是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