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否能够说明——”她再次拍了拍桌子，让法庭上的人们从议论纷纷转而关注于她，“苏静曾经私下接触过这位刺客？”

“苏静家主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们这是诋毁和造谣……”被告律师有气无力地反驳道。

南流景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是，死人不会说话，但是你是怎么知道，他不是畏罪自杀？”

他甩出一叠信纸，纷纷扬扬地洒在桌面上，法庭助理连忙上前，捡起那些证据材料，投影至大荧幕上。

许家家主许应之的脸色逐渐变白，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铁证如山面前，一切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是没想到，”南流景讥讽地看着他，居高临下地审判道，“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会出卖自己的孩子，何其悲哀。”他将“悲哀”二字咬得格外清晰，“仅仅是为了一己私欲。”

“为了让你自己的血脉延续，你不惜牺牲自己的女儿，让她替你而死——我说的对吗？”

每说一句，许应之的脸就白上一份，他几度想要开口，可是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嗬嗬”地说不出话来。

南流景的脸色却不太好，方才那些内容都是他的猜想，法庭方回过神来的话，如果让他补充提交明确证据，是不可能在短期内提交的。

法庭内诡异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麒缓缓举起的那只手上。

“少主大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能说几句吗？”

代表“神权”的祭祀，这时候又来添什么乱？

南流景很是无奈，本身现有的情况足以用荒谬来形容，但又不得不顺着这位老人家的心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看着麒祭祀站起身，走向发言台。

南归期最初改革时，提出借西方律法中的“三权分立”制度，重构南家内部权力秩序，意图通过改革，实现家族体制的革新，将原本“神权”和南家宗室混杂的权力，彻底切割开来，并引入新的权力机构“家长议会制”，本意是削弱“神权”对宗室的影响。

事隔经年，家长议会却并没有起到牵制“神权”的作用，反倒对宗室掣肘甚多。

麒祭祀：“请大家见谅，关于苏家的实验，神官们也是知情的，但为何迟迟没有向家族内部公开，另有原因。”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简直是胡闹！”南季青最先坐不住，怒目圆睁地呵斥道，“此等罔顾人伦、蔑视宪法之大事，居然不为我们所知，怪不得年年都有财务上的漏洞，我只当有贪腐行径，原来是官官相护。”

南季青的呵斥在法庭内回响，伴随着议论的嗡鸣声，麒祭祀只是轻柔地笑了，好像面对的不过是无知稚童。

他缓缓抬手，示意南季青安静，那动作轻慢，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喧哗声立刻被掐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翘首以待。

“南季青的质疑，合情合理。”麒祭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此事之所以未向家族内部公开，是因为兹事体大，并非‘罔顾人伦’，而是‘神谕使然’。”

全场哗然声比刚才更甚。

麒祭祀继续道：“御行官代表所指控的‘人体炼成’，其目的是为应对上古时期就存在、且即将复苏的‘魔女’。这个实验项目，是结合‘尸解’之术，对神代权柄的再次解构。南家家主南胤通的签名，恰恰佐证他知晓且支持整个计划。”

被告律师急忙开口，想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审判长，麒祭祀的发言，不是更加证明了苏家的行为是神圣且合理的吗？苏家为了整个江北，承担了如此巨大的风险，这难道不是我们忠诚于灵能者的最佳体现么？”

南流景暗道不好，麒祭祀不是来帮忙的，恰恰相反，他是来‘平权’的。

元初弦依旧端坐在观众席上，一动不动，甚至没有露出惊慌的表情，仿若……她早就知道这一切一般。

麒“看”向原告席上的南流景：“少主大人，我的职责，是维护神谕的公正。神谕不会被凡人的贪婪玷污。我的发言已然结束。”

他鞠躬，转身，回到座位上，没有任何解释，却将一道没有显著答案的谜题留给了南流景。

“审判长，我们的一举一动，可都有家主大人的批准啊！”被告律师乘胜追击。

他小人得志的嘴脸真令人作呕，南流景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憎恶，视线收回时，余光却扫到了端坐着的元初弦，如果不是她睁着眼睛，他几乎要以为她睡着了。

恍惚间，他觉察到了少女嘴角闪过的微笑。

似乎在嘲笑他，根本没有发现事情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