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初弦,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非要听信梅斯菲尔德,和他们达成合作……估计你也不会这样痛苦。”他轻轻抚摸着少女的乌发,为她拢好飘散的青丝,柔声道,“是我的错。”
他为她解开那枚随身携带的十字架项链,银链紧紧缠绕着少女雪白的脖颈,如同一条令人窒息的毒蛇,他把吊坠放在地面上,注视着从神像胸口流泻而出的红色宝石碎片装饰,神像悲悯的模样,好像要将人彻底吸进伤口处的漩涡。
“求你,醒过来,好吗?”南流景乞求般抓紧少女无知觉的左手,冰凉的触感实在让他心惊,“告诉我,我到底要做到哪一步?”
“虚妄”之相干涸了鲜血,然而现实中的元初弦,虽毫发无伤,却也并未醒来。
很奇怪地,他听见地面上的项链发出轻微的扰动,银色的十字架颤动着,像患了癫痫的病人,不住病态地发出不同频次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响,南流景甚至有种错觉,这声音会占据整个房间。
他再度给「戒律」上膛,一股莫名的引力吸引着他的双手,他不受控制地用枪瞄准地上的项链,鬼使神差间,扣下扳机。
“砰——”
巨大的火药响声在耳畔响起,项链被彻底击穿,神明的嘴脸歪斜,精细雕刻的表面变得坑坑洼洼,整个十字架彻底凹陷,面目可憎。
南流景甚至不敢呼吸,死死地盯着怀里的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
两秒。
始终萦绕在元初弦身上的、虚假而病态的“神性”消散了,「囿灵」的最后一道枷锁也被打开,怀中人颤栗着挣扎,仿若快要溺死的人,贪婪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咳、咳……”
剧烈的呛咳打破了死寂。
元初弦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漆黑的眼瞳里不再是混沌的空洞,取而代之的,是昏睡许久乍醒后的茫然,和剧痛之后的虚弱。
她的视线花了足足几秒钟才对上焦,最终定格在南流景那张近在咫尺、写满惊惶与狂喜的脸上。
“……南流景?”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刚从死亡潮水中挣脱的、劫后余生的脆弱。
“……我怎么……睡着了?”
南流景没有回答。
他只是猛地收紧了手臂,将她冰凉的身体死死地、近乎痛苦地按向自己,他的脸埋在她的发间,肩膀细微地颤抖。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洗发水香味,却如毒药般令他发狂。
元初弦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但那股从他身上传来的、熟悉而滚烫的温度,却驱散了她灵魂深处的寒意。
“……南流景?”她有些不安地推了推他,“你怎么了……你受伤了?”
他还是不说话。
元初弦只听到他压抑着的、却又无法完全克制的呼吸声,诡异得令她心脏狂跳,许久,他才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眼眶里的血丝红得吓人。
“……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