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烟即便此刻内心波涛汹涌，表面上仍能表现得一滴不漏，演技可以说是好莱坞级别的了。

少女无辜的眨了眨眼眸豆大的泪珠滚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找到可以诉说的人，一下就扑到了韩寄舟的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呜咽的哭声像一座大山，压得韩寄舟有些喘不过气，心里隐隐揪着疼。

少女的肩膀是那样的瘦弱，那日自湖中将她抱起，掂在手里的分量也是轻飘飘的。

韩寄舟抬起手愣了两秒，然后才僵硬机械地拍了拍少女的头顶以示安抚。

他的动作十分生涩，像是第一次产房外从护士手中接过新生儿的父亲般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似的。

沈烟贪恋着熟悉怀抱中的温暖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76号，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烟烟宝贝，有什么问题吗？”

“系统怎么没有出发提示攻略的提示呢？”

“那就说明眼前这个人不是本世界需要攻略的对象呀。”

76号一副理所当然的说道。

沈烟却是心中一凉，一阵巨大的失落袭来她有些难以接受。

“为什么？明明前两个世界他都是我的攻略对象，怎么到这个世界就……”

“这不是挺好的嘛，少一个攻略对象你也能轻松一点。”

76号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烟烟宝贝毕竟是现实世界中的人，与任务世界中的人物保持好距离才是明智之举。

沈烟的悲伤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她慢慢从韩寄舟的怀中抽身，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抬起头道歉。

“对不起，我有点失态了，谢谢你救了我。”

少女擦着眼泪，鼻尖泛着红话语间仍带着点哭腔。

“没事就好，我是你们班级新来的物理老师，我叫韩寄舟。今天替你们班主任季老师过来看看你。”

“你是老师？”

“怎么，不像吗。”

沈烟立马摇头否认。

“我只是觉得老师你看起来好年轻啊。”

“只是看起来而已。”

说完韩寄舟撇了一眼到在一旁的黄毛粗了蹙眉。

“先把这家伙送去警察局吧。”

沈烟小鸡啄米地点点头，有人来帮忙收拾局面也省了她费功夫。

警察局里，警察看了一眼沈烟无奈叹了口气。

“小姑娘，你家里的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你姐姐也是咱们所里的老熟人了，上个月才刚因为偷东西进来过，你跟她身边的人还是少接触吧。

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这么小很容易叫人给带坏了。

再说你住的那个地方也实在是太危险了，小姑娘家家的有条件还是赶快搬出去吧。”

警察做完笔录语重心长的劝着沈烟。

他是打心底里心疼这个小姑娘，但也是有心无力。

在基层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事情多了去了，年轻的时候或许还心存幻想，如今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沈烟捏着校服袖口的毛边道了声谢转头出了警局的大门，门外冷风阵阵，刺骨的寒冷吹得人一激灵。

沈烟转头看着韩寄舟神情麻木中夹杂着痛苦。

“你说这个警察说话是不是很好笑，这些宽慰和劝告，轻飘飘的，像是冬日里芦苇花做成的棉衣，看起来蓬松柔软，可穿在身上却根本无法御寒。

父母，姐姐，我接连失去了这世上唯三真正爱我，关心我的人。

只剩下自己了……”

韩寄舟全程陪在沈烟的身边。

听她这么说，感觉心里堵堵的说不上什么滋味。

送沈烟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

路灯昏暗，窄窄的巷子路面坑坑洼洼，雨后满是泥泞。

路边醉醺醺的单身汉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路过的少女，上下打量着像是物色到了极好的猎物，只不过碍于韩寄舟的存在只能讪讪笑着。

那种恶心黏腻的目光像是下水道里恶臭的污泥，即便小心翼翼没弄到身上，可它的味道仍能吸附在人体的每一个角落如跗骨之蛆。

沈烟忍受着这样的凝视，脚步越走越快。

路的尽头是更加深邃的黑暗。

有人说穷人所拥有的“家”的意向跟温暖明亮这样的词汇是不沾边的，它往往狭小拥挤，潮湿昏暗，容易让人得病。

风湿，肝病，或者是眼睛方面的疾病，总之人的属性逐渐向城市里的蟑螂或者老鼠趋近。

黑暗里韩寄舟鬼使神差对少女发出了邀请。

“你要不要搬来我的公寓。”

这里太黑，太过幽暗，太阳要明天才能升起，但他现在就想成为少女的一束光。

少女的身形在黑暗中一顿，韩寄舟以为她在犹豫却不曾想沈烟伸出手喃喃道。

“老师你看……下雪了。”

啊，原来是下雪了。

韩寄舟望向天空，薄薄的雪花轻飘飘的还很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