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飞行器在与空间站对接过程中发生故障并且产生了巨大的爆炸。
整个团队付出了二十多年心血的项目成果,以及十一名航天员鲜活的生命都在那天一同埋葬在遥不可及的外太空。
社会舆论像雪崩般朝他以及团队砸来。
但不要紧,他这样的人一向对外界的评价从不在意。
可是,可是葬礼上孩子的泪水却像热剂反应的生成物。
炽热的,融化的铁水!
他伸出手原本想替那孩子拭去满脸的泪水却被灼伤了。
在场没有人能不为罹难者家属的哀恸感染动容……
宇航局隐瞒了事故的真相,以意外为由给出了一份捏造的调查报告,但韩寄舟明白是他的一意孤行造成了这场悲剧。
他自信到了自负的程度才会不顾麦奎尔先生的警告坚决推进那份不算臻于完善的研究报告。
后来他引咎辞职,回到国内休息了两年。
这期间他不敢再接触任何职业相关的报道,也不再关心任何物理前沿的论文以及理论。
他切断一切联系直到今年才给自己找了一份教师的工作。
他甚至都不敢将自己在美国科研所的那段经历光明正大的写在自己的履历上。
入职第一天他就遇到丧失生存意志意图轻生的沈烟。
那场景一下就唤醒了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关于死亡和自身无能为力的恐惧。
于是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纵身跃进冰冷的河水中救下了那个女孩儿,这是他亲手打捞起的即将逝去的生命。
他明明激动万分,甚至连手都颤抖不停。
但他仍然板着脸,面无表情的说了很多无情而又冰冷的话。
如今,那个他挽救回来的年轻生命正好端端的待在他的家里。
温暖的灯光像是给迷航的船只指引方向的灯塔,夜色越沉,灯塔的光芒越是明亮珍贵。
韩寄舟换好鞋将带回来的卷子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
“是老师回来了吗?”
少女的声音语调上扬活泼轻快,显得十分开心。
雏鸟般的身影打开房门一下就冲了出来。
“冒冒失失的,摔倒了怎么办?”
韩寄舟拍了拍沈烟毛茸茸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
“老师,你不能总是拍我的脑袋,会长不高的!”
沈烟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小声嘟囔。
“你已经是咱们班最高的女孩子了吧,都已经坐在最后两排了好多男生都比不上你呢。”
“可是比起老师还是矮很多呀。”
沈烟往前走进一步几乎快贴上韩寄舟的身体。
“你看,即使踮起脚我也才到老师的下巴嘛,这哪里高了。”
少女的头顶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香气这让他多少有些不自然,于是赶忙退后了一步。
“作业做得怎么样了?我布置的卷子有什么不懂得地方吗?”
韩寄舟不动神色的岔开话题,他脱下大衣看向沈烟的时候神色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看起来和在学校里的工作状态没什么差别。
“还是有两道大题不太确定的。”
沈烟知道再撩拨就有些刻意了,于是顺其自然把话题引回到作业上。
她跑回房间将韩寄舟之前布置的那套试卷拿出来。
“老师,你看就是这两道题,按照常用的解题思路来做总是进行到一半就进行不下去了。”
“做的还行,这两道题确实有难度,把草稿本拿来。”
韩寄舟先翻看了一下卷子前面沈烟的答题情况,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温和道。
“这两道题不能用常规解法看运算。”
韩寄舟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从头开始演算。
“涉及多个物体的力学分析题要注意隔离法和整体法的运用……”
沈烟本就悟性极高,韩寄舟简单点拨一下就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季红对你的了解似乎不够全面,你比我原本想象的的还要聪明很多。”
韩寄舟指节敲击着桌面,面露欣赏。
“上次你在我课上做的数学题,虽然过程中遇到了困难但总体完成度还是很高,何况那道题目难度很大,很多字母班的学生都不一定能做得出来。”
沈烟有些不好意思的揣摩着衣袖的边缘。
“我哪有老师你说的那么厉害,那些题目我也只是试探着做一做,能写到哪一步事实上我也不清楚。”
“不,你很有天赋,就是不够自信,你完全可以更大胆一些。”
韩寄舟说着忽然沉默了一瞬,那一瞬不知他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神色晦暗脸部线条僵硬,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似的,而后他又一字一句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