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为什么,他现在都是这般。”
虞诺看着对方的眼神犹如寒冰,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还愿公子言尽于此。”
逄湫不由得握紧了自己的手,可不过一瞬,他便松开了,“当年娄家逼死了他的挚爱,如今的娄家是他所在意之人用骨血堆砌而成的。他无法去见证这唯一的念想衰败。可现在,娄家早已有了倾颓之势,除了攀附皇室他别无选择!而偏偏皇室要的投名状是神家……他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而那四十五条人命的家丑,娄家已经承担不起了……”
“那按逄湫公子所言,那些枉死的人就该被覆于风雪之下吗?!”
少女的声声质问,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逄湫的心,“那依逄湫公子所言……我的兄长就可以成为他娄家的垫脚石吗?!”
“那若是你杀了那四十五条人命,你觉得神珲不会保下你吗?!”逄湫的神色从原本的纠结变为了无力,“娄邳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可我不会!”虞诺一字一顿道,“我阿兄绝不会让我草菅人命。我亦不会将我神家的兴衰定在一个外人的身上!我也不会让无辜之人成为我神家的筹码!”
少女猛地转身,她让自己不再去看逄湫,便是怕自己忍不住迁怒于他,“我不否认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他于我是可恨之人,我便不会可怜他。反之,他于公子是可怜之人,公子自然不及我的感受。”
“今日,我愿赴公子约,自然是有事相求。”她轻抚过眼角滑落的那滴泪,“旁的,公子无需再说。我从未经当年事,自然无法理解,又如何原谅。”
逄湫听闻此言,自嘲地笑了笑,“是我强施于人了。”
他的眼眸微垂,眼底露出了几分挫败,“说吧,你所求之事是什么?”
“阿璘。”虞诺转过身,此刻她眼底的情绪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分恭敬,“公子,可认识阿璘?”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竟让逄湫有了几分恍若隔世的感觉,“你问他做什么?”
“旻城之外,有一处奇门遁甲,是阿璘托公子做的吧。”
在得知阿崟或许就是逄湫的那一刻,虞诺的心中便有了猜测。
这个阿璘既要同娄家有所瓜葛,又要与逄湫有所交集,想必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可若真是如此,他又为何迟迟不来见路偲偲一面,反而会赠以书信?
除非……
“当年阙诚一纸飞书,央着我为他的恩人筑一处世外桃源,我曾承过他的情,所以便应了他这个要求。”
阙诚……
虞诺下意识地求证道,“你说的可是求醉公子阙诚?”
“不然这个世间,还有几个阙诚?”
他看着虞诺复杂的神色,出声问道,“你问他做什么?”
“听闻求醉公子早已仙逝,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逄湫微微垂眸,“他自幼便患有心疾,你兄长曾用许多名药吊着他的命,可最终他还是不敌天命。”
虞诺朝倒崖的方向看了看,若真是如此,路偲偲怕是得遗憾终身。
她拱手致谢,“阿虞,在此谢过公子。”
说罢,她便朝倒崖走去,“倒崖庙小,若公子有心,一齐暂居也无不可。可终归是容不下公子这尊大佛的。”
逄湫跨出一步,他似是还想再争取一番,“你当真……”
“听说当初求醉公子遇难至旻城,才有恩人一说。”虞诺匆匆打断了他的话,“公子,或许有些故人……早已不是当年人了。”
晚风拂过她微侧的脸庞,虞诺收回自己的视线,若是依照路偲偲所说,这求醉公子那次遇难,怕是同娄家有着说不尽的关系。
她不信聪明如逄湫,他会什么都不知道。
逄湫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终是苦笑出声。
他又何尝不知当初的娄家对阿璘存有杀心呢?只不过阿璘不愿告诉他,他便只当做不知。
他已经不能再失去挚友了……
“神珲啊。”逄湫低头自嘲道,“你终究还是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