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诺抬手,正打算将他扶起,可她却不知该以何种原因,来做此举动。
明明……猜忌他的是她,既然这样,她又何必再“惺惺作态”。更何况,他离开……是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
“对不起……”
本来是一句很轻的话,落到杨羽琛的耳中却格外烫耳,他拿起衣桁上的外衣,“虞姑娘没错,是我……从一开始便没有坦诚相待。如今……不过是东窗事发了而已。”
他刚穿戴整齐,便抬步朝外走去。虞诺朝前两步,说道,“你伤势未愈……”
“不劳姑娘费心。”
一句冰凉的话,全然击碎了少女的担忧,她将未说完的话咽入肚中,忧愁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许是听到了此处的动静,司韫一走出房间,便瞧见了这样一幕,他的神色有些复杂,显然是预料到了这一切。
“你当真要赶他走?”
虞诺坐了桌前,她望着燃烧的烛火,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不然呢?”
她微微抬眸看着面前的人,“他不是你我,经不得江湖上的风云。更何况,有人在寻他,若他不走,怕是迟早会落入他们的手中。”
司韫坐到了虞诺的身侧,“你倒是从未这般想过我。”
“你?”少女微微偏头,在看到对方眼眸的那一刻,无奈一笑,“你我都是江湖客,有人追杀,再不济也只是生死局。可他不一样,他的身上牵着的是整个镇北侯府,是朝堂的局势,更是国家的根基。这庙堂……不能分崩离析。”
“你是从何时……”司韫抿了抿下唇,终是觉得不妥,便只好换了个话题,“你何必想这些?既然他愿意独步江湖,自然该由他自己承担后果。更何况,庙堂纷争不是你我能够沾染的。”
“所以。”虞诺低眸微微一笑,万千发丝垂落在胸前,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此举不仅是在护他,也在护我。我不想参与朝堂诡谲,便不该与他同行。而我本就是一个麻烦的存在,他独自一人自由自在,可行踪不定。自然也不该让他因我的行踪而暴露踪迹。分道扬镳,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司韫扯了扯嘴角,“既然这样,我们早些启程吧,以免夜长梦多?”
“也好。”少女撑着头,不由得闭上了眼,“其实以他的性子,我从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选择离开。我没想到……一句镇北侯之子,能让他这么抗拒。阿韫……”
她猛地睁开眼,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就连眼底的那丝雾色也恰到好处,“你说我是不是该等他伤势痊愈,再提及这些事情?”
“可人的思绪并不是能分毫不差地计算出来的,你按照你的计划实施,他怎么想,怎么选,也不是你能定的。”司韫安抚道,“阿虞,若是你实在不放心,我们大可以再待上几日,我在暗中多加留意便好。你何必如此为难?”
虞诺无奈地笑了笑,纵使她如今万般为难。可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她都说了,终归还是覆水难收。
“算了……”
她正打算起身,余光便瞥到了床上的东西。她缓步走到了枕头旁,借着月光看着枕头旁的那段银丝。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司韫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出声问道,“怎么了?”
虞诺将那寸银丝握在掌心之中,眼底的神色像是被覆了雾的山脉,朦胧不堪。
“一寸银丝……他到底想做什么?”
……
杨羽琛捻着手中的银丝,撇了撇嘴。月光落在他的长发上,如同覆了银光的瀑布,他顺着石街,一直朝着城外走去。
少年一袭黑衣,发间的银饰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凉风吹过他的面颊,从他的袖口涌入。他拢了拢自己的衣裳,轻声咳嗽。
方才虞诺的话还在他的耳边徘徊,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心口。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心口还是止不住地抽痛。他还真没想过,一句平平淡淡的话,能让他那么在意。
他不由得将那枚银丝握在了掌心里,可她有一句说的是对的。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巧合?
那些人不可能是父亲派来的,既然这样,他必须知道是谁造就了这一切。
可是……
少年的眼眸微垂,他委屈地红了眼眶,语气中带了些许埋怨,“还真是忘恩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