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奶奶放下桃子,拿起丝帕擦了擦手,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仔细地端详着自家孙子,那眉梢眼角的春色,那故作镇定却掩不住欢喜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他爷爷当年的样子。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故意拖长了语调:“哦——原来是海灵家的桃子啊……我说呢,怎么突然跑去摘桃子孝敬我,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孝敬您是真的,想去见她也是真的。”
蒋奶奶笑得更开怀了,“那姑娘眼神清亮,模样周正,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你什么时候带她来家里坐坐?让奶奶也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好姑娘,收服了我这个眼高于顶的孙子。”
“快了快了。”
蒋正则在老家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赶回了东黎。
…………
会议室里,蒋正则站在落地窗前,背影笔挺,听下属汇报着栖云湖那块地皮的竞标进展。
这块地位于东黎市的城市边缘,是一块尚未被完全开发的宝地,背山面水,环境清幽。
对于君颐地产来说,栖云湖不仅仅是一块临湖净地,更是能否撕掉“中端住宅专家”标签,一举跻身高端开发商行列的关键点。
“蒋总,我们的报价已经接近利润临界点,再往上……”财务总监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硬碰硬,胜算渺茫。
“江科那边的动向如何?”蒋正则转身问郭远。
“他们已经在接触规划局的几位关键人物,听说上周江科的余总亲自组了个饭局。”
市场总监额角有汗,补充道:“……情况不乐观,江科那边放出话,他们对栖云湖是志在必得,私下接触了三位关键人物,条件开得非常硬。”
江科地产也盯上了栖云湖,姿态咄咄逼人。
蒋正则点点头,手指轻敲桌面。栖云湖的争夺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君颐地产与江科地产实力相当,谁能获得更多支持,谁就能拿下东黎市高端住宅的黄金发展区。
土地出让前的项目规划方案评审会,是第一道关卡。
“把我们准备的方案和再细化一遍,特别是对当地就业和生态保护的承诺。”蒋正则吩咐道,“另外,把我车上那几盒水蜜桃拿来。”
郭远虽略显疑惑,但仍照办了。
“把这些礼盒附上我的手写卡。”蒋正则指示道,“规划局的杨局、发改委的程老顾问、土发中心的刘主任、还有几个关键合作方的老总,各大银行的行长,每人一盒。”
郭远欲言又止。
一盒水蜜桃,在这种级别的竞争中,未免太过朴素。
“蒋总,要不要搭配些别的?我们酒窖里还有几瓶不错的红酒。”
“不必,就桃子。”
“是……全部按照名单送吗?鼎信的刘总呢?”这些都是此次地块争夺战中,能影响天平倾斜的关键人物,也是君颐重点公关的对象。
蒋正则脸上没什么特殊表情,“嗯,都送,就说是我蒋正则一点心意,朋友农场的伴手礼,不值什么钱,让他们尝尝鲜。”
郭远咽回了后面的疑虑,点头应下:“是,我亲自去送。”
很快,10多盒精心的水蜜桃被郭远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
收礼的人反应各异,有关系近的笑着打趣蒋正则怎么突然搞起田园风了,有的人谨慎收下却明显带着疏离,更有与江科地产更亲近的,转头就把这事当笑话传了出去。
“听说蒋正则急疯了,开始走亲民路线了?送水蜜桃?哈哈哈,君颐是穷得揭不开锅了?”江科地产的老总余宏在自家公司的饭局上,端着酒杯,毫不掩饰嘲讽。
消息灵通的圈内人也都当个趣闻听,没人真把几盒桃子当回事。
地产圈的争斗,哪次不是真金白银、硬碰硬的资源较量?
隔天,东黎市规划局局长办公室。
杨培军正在看文件,下属敲门说君颐地产送了东西过来,他摆手,“退回去,这节骨眼上,注意避嫌。”
“君颐送过来的,是……一盒桃子。”
一盒桃子也不收,杨培军正要拒绝,却隐约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果香,他瞬间改变了主意,“打开看看。”
盒子开启的瞬间,满室清香,他不由自主拿起一个,撕开皮,咬了一口,瞳孔微微放大。
吃完桃子后,杨培军感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头疼也减轻了许多。他重新审视栖云湖规划方案,君颐地产的生态社区概念突然显得格外有吸引力,不仅保留了原有植被,还设计了雨水回收系统,与江科的高密度开发形成鲜明对比。
发改委那位以固执闻名的老顾问,据说收下桃子当晚,小孙女闹着要吃,老人拗不过切开一个,满屋异香,小孙女连吃两大块,平时睡眠极浅的老顾问那晚竟一觉到天亮,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多年老毛病的关节酸痛都减轻了不少。
老顾问没声张,只是默默把君颐递交的、原本被他定性“有待商榷”的方案书,又仔细看了一遍。
接着是鼎信投资的刘董,他收到桃子后本想转手送人,碰巧家里来了位挑剔的老饕客人,见到这桃子品相惊奇,尝后赞不绝口,刘董这才上了心,一尝之下,确实生平仅见。
心情大好的他,在复审栖云湖的投资预案时,突然觉得与君颐合作,似乎比与作风强硬的江科合作更令人安心,主动提出可以将投资额度提高五个百分点。
类似的情况,在不同的人身上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