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凌歌看了一眼,很平淡地“嗯”了一声。
“那你——你怎么不说啊?”青沐言急了,“明天就是订婚礼了,你生日被挤到前面——”
“被挤到前面就挤到前面呗。”季凌歌笑了笑,“又不是什么大日子。”
青沐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季凌歌那张平静的脸,觉得有点心酸。
他知道季凌歌不是不在意,是习惯了不在意。那些年在Elysian,生日不过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格子,和昨天、明天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人记得,没有人庆祝,甚至连他自己都懒得去记。
青沐言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天下午,他给江绰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是焰离生日,你知道吗?」
江绰的回复很快:「知道。宫辞夜跟我说的。他在想要送什么。」
青沐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低头打了一行字:「别太贵重,他不习惯。」
江绰回了一个“嗯”。
订婚礼前一夜,长岛庄园。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就绪。花房里的白玫瑰在灯光下静静开放,保加利亚空运来的红玫瑰被扎成巨大的花束,立在花房入口的两侧,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餐桌上的银器擦得锃亮,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餐巾被叠成精致的扇形,每一张椅子上的丝带都系得一模一样。
子清渊站在花房里,最后一次检查每一个细节。他走得很慢,目光从花墙扫到餐桌,从餐桌扫到灯光,从灯光扫到音乐设备。
伏特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确认单,每确认一项就划掉一行。
全部划完之后,子清渊转过身,看着伏特。“明天辛苦你了,哥哥”
这个称呼让伏特身体一僵,别过脸略微有些无措的说:“不辛苦。你的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子清渊看了他一眼。伏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这句话的措辞显然不是随口说的。子清渊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伏特转身走了。走到花房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了。
花房里只剩下子清渊一个人。
他站在那面巨大的花墙前面,白色的玫瑰和绿色的尤加利叶交织在一起,在灯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清甜的香气。
想起十四年前,季院士家的院子里,那个追着金毛犬跑的小男孩。
那时候子清渊站在走廊里,隔着半个院子看着他,那时候他的眼里就有了他。
他不知道那个念头会在心里长了十四年。
子清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季凌歌发了一条消息:「在哪?」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在厨房。沐言和江绰也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子清渊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打了一行字:「马上。」
主楼的餐厅里,灯光暖黄。
季凌歌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骨汤香味。
青沐言在旁边切菜,刀落案板的声音又快又匀。江绰在另一边剥虾,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每一条虾线都被他挑得干干净净。
宫辞夜和景柏轩坐在餐桌边,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一杯茶,茶几上摆着一盘青沐言下午烤的曲奇饼干,已经被吃掉了一半。
“明天你伴郎致辞想好了吗?”景柏轩问宫辞夜。
“想好了。”
“写的什么?”
宫辞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现在说一句不行吗?”
“不行,我怕你抄袭”
景柏轩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厨房,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媳妇儿,汤好了没有?饿了。”
“快了。”青沐山头都没回。
季凌歌在旁边笑了一声。“你让他先吃块饼干垫垫。”
“他已经吃了半盘了。”
“那是他饿了。”
“他就是馋。”
季凌歌和青沐言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江绰在旁边听着这些对话,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却弯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他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一个人在出租屋里,不知道明天的日子要怎么过。
现在他坐在一栋大房子的厨房里,听着身边人的笑声,手里的虾是给喜欢的人剥的——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自己突然变成了某个更大的东西的一部分,不用再一个人孤零零的往前走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只剥好的虾,白白嫩嫩的,放在碗里,和其他的虾堆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这只虾——以前是一个人待在冰冷的水里,现在是被人捧在手心,和其他人挤在一起。
挺好的,他想。
饭菜上桌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六个人围坐在长桌边,桌上摆满了菜。季凌歌看了一眼那些菜,忽然说了一句:“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青沐言说,“明天是你生日。”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等等。”景柏轩站起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端出一个蛋糕。不是很大,六寸,白色的奶油,上面点缀着几颗草莓。蛋糕胚是青沐言下午烤的,奶油是江绰打的,草莓是宫辞夜——不,草莓是宫辞夜让人送来的。他没参与制作,但草莓是他挑的,每一颗都又大又红,没有一丝磕碰。
景柏轩把蛋糕放在餐桌中央,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蜡烛,插上去,点燃。
火苗在烛芯上跳动了一下,然后稳稳地亮了起来,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微弱,但很坚定。
“许愿。”景柏轩说。
季凌歌看着那根蜡烛,火光映得眼眶有些热泪,然后闭上眼。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季凌歌闭着眼,睫毛在微微颤抖,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柔软的光晕
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景柏轩问。
季凌歌看了他一眼拿起刀开始切蛋糕:“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
“ 吃饭。”季凌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好吃。这肯定是沐言的手艺”
青沐言笑了笑,没说话。他看见季凌歌低头的时候,睫毛上沾了一点水光
子清渊坐在季凌歌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关于生日的话。
他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季凌歌夹一筷子菜,偶尔和他碰一下杯。杯子里的酒是红的,在灯光下像流动的宝石。
吃完饭,伏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在门口放了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瓶红酒,酒标上写着一个很老的年份。
季凌歌看见那个纸袋的时候愣了一下,拿起酒瓶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他掏出手机,给伏特发了条消息:「谢谢。」
伏特回了一个句号。
晚上十一点,众人陆续离开了。
景柏轩和青沐言先走,走的时候青沐言在门口抱了抱季凌歌,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江绰跟着宫辞夜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对上季凌歌的目光,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温温的、像是理解又像是祝福的东西。
门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子清渊和季凌歌两个人。
季凌歌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一会儿呆。子清渊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累了?”子清渊问。
“不累。”季凌歌靠进他怀里,闭上眼,“很开心。”
子清渊收紧了手臂,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很低很轻。“生日快乐,墩墩。”
季凌歌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你刚才怎么不说?”
“现在是是属于我们两人的时间”
季凌歌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走廊的灯光昏黄,落在子清渊的侧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愈发迷人。
季凌歌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谢谢。谢谢你记得,准备的蛋糕。谢谢你的——”季凌歌顿了顿,“所有的一切。”
子清渊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季凌歌的皮肤很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暖色,像一块温润的玉。
“墩墩。明天你就是我的未婚夫了。”
季凌歌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明天再说。”
“现在先预习一下。”
“怎么预习?”
子清渊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却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