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江靡硝不假思索冲过去推开了那小孩,惨白的车前灯与刺耳的鸣笛声轰轰烈烈朝他脑袋碾来。
这回可能真要死了。
死前还能救下一个孩子,不亏。
车灯逼近的瞬间,江靡硝闭上了眼。
“要死啊你!”
江靡硝想说“要”,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还能听得见周围动静,疑惑睁眼,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车轮。
勉强单手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司机已经打开车门抓住了那小孩,神情愤怒,显然刚才那句“要死啊你!”是对那小孩说的。
余光瞥见江靡硝没事,司机松了一口气,转而更加愤怒训那小孩:“我每天下班都走这条路,光是看见你碰瓷都看了十几回了!今天要不是有好心人救你!你早就没命了知道吗!”
碰瓷?
江靡硝揉揉发昏的脑袋看向那小孩,衣服破烂,灰头土脸低着头看不清长相,肩膀一抖一抖似是害怕极了。
“没出人命就好。”江靡硝不嫌脏拍了拍那小孩的肩,“事教人,一次就够了,我相信他以后不会再干这种事了。”
“他刚刚差点害死你!”司机看着江靡硝缠绷带的右臂心有余悸。
“没事。”江靡硝心中默默补上一句,死了也没关系。
身后堵住的车辆已经开始按喇叭了,交警闻讯赶来,仔细确认过江靡硝没大碍后再去抓碰瓷小孩,那混小子泥鳅一般滑溜,猫起腰就往人群里钻,几个大人加一块都逮不住。
江靡硝问过交警这里没自己事了,穿过围观人群回到街上,继续往药店方向走。
拐过两道弯来到一条小巷,江靡硝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对身后道:“出来吧,你的跟踪手法真是烂透了。”
周围静悄悄。
江靡硝挑眉,小流浪汉还挺谨慎。
“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拎你出来去见警察?”
垃圾箱后面终于有了动静,方才碰瓷的小孩低着头走了出来。
“不要带我去见警察。”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小流浪汉的声音未免太哑了,喉咙里像有沙子摩擦。
“为什么?”江靡硝对他产生了兴趣。
“我和弟弟妹妹从福利院逃出来,被警察抓到会被送回去。”小流浪汉逻辑清晰,看起来像读过书的孩子。
江靡硝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话锋一转又问:“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你是好人,能不能给我点钱,我和弟弟妹妹饿很久了。”小流浪汉终于抬头看着江靡硝,目光恳切。
江靡硝摇头,谁家好人出门跳楼会带钱,现在他兜里只有几张纸。
小流浪汉以为他不愿意给,“啪”一声跪下抱住江靡硝的腿,眼泪很快润湿江靡硝裤腿。
“求你行行好吧,再吃不到东西真要出人命的。”
江靡硝轻轻抬腿,发现这小流浪汉确实轻得过分,浑身上下就剩一副骨架子撑着,或许这次真没骗人。
“起来,别哭了。”
“你同意了?”小流浪汉立马惊喜地抬头看江靡硝,沾满黑灰的脸上被泪痕洇出两条白生生的线。
江靡硝看得强迫症发作,蹲下掏出纸巾帮他擦脸:“把脸收拾干净,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得知是食物不是钱,小流浪汉略有失落,但很快他就收拾好情绪,乖乖仰起脸任由江靡硝擦拭。
不得不说这小孩底子很好,白皮肤双眼皮,睫毛浓密眉毛修长,但是江靡硝总觉得这张脸有点说不出的邪乎,似乎再长几年能和自己记忆里的某个人对上。
是谁呢……
“刚才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江靡硝压着疑惑询问,为了表现诚意,他还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江靡硝,三点水的江、奢靡的靡,硝烟的硝。”
小流浪汉脆生生叫了声哥,有样学样自我介绍:“我叫夏故,夏天的夏,故事的故。”
手中的纸巾落地。
熟悉的字眼点燃一场滔天火海,火舌缠住江靡硝四肢,带他回到那段最痛苦的回忆。
蹋了半边的烂尾楼,江靡硝浑身是血站在楼面断口,身后是焚尽至亲好友的大火,身前是一队联邦精锐士兵,领头男人轻蔑看着他负隅顽抗,吩咐手下抓紧时间动手。
江靡硝双眼猩红看着那个男人,血与火与恨已分不清,他一生中的种种不可得皆与此人挂钩,那个人的名字江靡硝每晚都要咬牙切齿诅咒上百遍——
“江故!”
“你根本不姓夏!你姓江!江故才是你的真名!”
重生以来江靡硝从未像此刻一样爆发如此猛烈的情绪,他不顾惊慌失措的小流浪汉挣扎,强硬地用膝盖按住他,一把扯开破破烂烂的领口。
锁骨上方,三颗均匀小痣连成一条线,从位置到距离全部对得上;腰后接近脊柱的位置也有一颗痣,这颗也对上了。
果然是江故本人!
“我不姓江,我姓夏……”平白挨了江靡硝折腾,夏故已经被吓傻了,脸蛋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抱着自己破烂的衣服哭出了声。
他一哭,江靡硝这才勉强从恨海捡回理智,上下打量了夏故几眼,忽问:“你今年几岁了?”
“十岁。”
连年龄也对上了,还说自己不是江故!
别人哭江靡硝可能还会有心情安慰安慰,但现在哭的人是夏故,江靡硝能忍住不捏他鼻子就不错了。
重生回来救了未来宿敌一条命,这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