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底细密的气泡浮到表面,鼓起脆弱的油膜“噗”地炸开,油星子溅到江靡硝手上,留下一点红印,疼痛感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就当我不知道吧,”江靡硝叹了口气,“他要是能一直装下去,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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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江靡硝去拿油条,四个孩子围成一圈又开始低声讨论。
“我们是不是得给猪儿带一份?”兔儿心细,出来吃饭还挂念着生病的同伴。
猴儿不赞成:“这种免费食物没法外带吧?我可不想挨店家骂。”
“我们可以拿在手里带出去,假装是给自己吃的。”兔儿很快想出了主意。
狗儿眼睛亮亮点头,他自动忽略了“假装”两个字。
“不用那么麻烦。”
夏故一直盯着远处正在和阮田讲话的江靡硝,耐心给弟弟妹妹科普社会常识:“江靡硝认识店家,我们跟在他身边可以光明正大把吃的带出去,这叫借势。”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把纸巾也借势带走?”猴儿从进店就开始眼馋挂在墙上的免费纸巾了。
夏故阻止他:“这个不行,纸巾别人还要用,你全部拿走店家肯定得管。”
“我就拿一点点!一点点总行吧?”
猴儿软磨硬泡,见夏故态度稍有松动,趁热打铁:“老大,我真的不想再用工厂里那些废纸了,今天好不容易逮到进店的机会,下次又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夏故摇头:“我们很快就有钱了,到时候想买多少纸就买多少纸。”
话虽这么说,猴儿依旧盯着免费纸巾看个不停,就连兔儿狗儿也眼巴巴跟着他瞧。
苦日子过惯了,哪怕知道很快就要有钱了,他们依旧保持着能省则省的习惯。
夏故别过眼,知道他们是非占这便宜不可了,只得叹气:“拿吧,少拿点。”
三人顿时高兴了,趴着墙开始拽纸巾,纸张摩擦塑料壳发出的噪声不绝于耳,周围吃面的客人闻声纷纷向他们这桌投来目光。
先是疑惑,然后恍然大悟,最后变成清一色的鄙夷。
“这是什么很好的事情吗?你们就不能偷偷拿?”夏故的脸瞬间就红了,此时此刻三人带给他的羞耻感甚至盖过了当街向路人下跪乞讨。
他已经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耳边的抽纸声却仍然没有中断的意思,简直像在把夏故的尊严一张张从脸上扯下来然后扔在地上踩碎。
“我说够了你们听不懂吗?”夏故耳根子红透,愤怒和羞耻盖过了一切。
抽纸声终于停下了,三人极少见到夏故发火,惊慌失措收手,他们十指间白花花的纸巾刺激夏故的神经突突跳。
夏故深呼吸,竭力让自己忽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可是他真的做不到。
他在意,相当在意。
这时,一袋纸巾推到了他面前。
夏故抬头,看到前台姐姐冲他温和地笑:“散开的纸很容易皱,要拿就拿带包装的吧。”
他人的善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夏故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夏故很想说他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但在众人目光下他只能乖乖收下纸巾,并识趣地表达感激。
“谢谢……”
“谢谢姐姐!”
又是那个带着笑意的熟悉腔调,骨节分明的手探入夏故怀中,轻松抽走了那袋纸巾。
“我感冒流鼻涕流个不停,让这些孩子帮我多拿点纸,没吩咐清楚让他们误会了。”
江靡硝自然地把纸巾还给前台姐姐,前台姐姐一听他病了哪还管别的,又是问他吃药了没又是要系上围裙给他煮粥,硬生生把纸巾塞回江靡硝手中。
“什么啊,原来是感冒了……”
周围客人一听是个乌龙,顿时没了指指点点的兴趣,收回目光继续吃面。
只有夏故还在看江靡硝。
面店里一切事物都失去了颜色,只有眼前这个人眉眼鲜活得要命。他仅用一句话就化解了夏故心中比天还大的困境,维护了十岁孩子脆弱的自尊。
江靡硝、江靡硝、江靡硝……夏故在心底一遍遍默念这个名字,最终真心实意叫出一声“哥”。
“诶。”江靡硝笑着摸摸夏故的头,把袋装纸巾递给另外三个孩子。
夏故红透的耳根渐渐恢复成平常的颜色,心想他又一次借了江靡硝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