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盒纸递到低头猛咳的江靡硝面前，汤知棠轻轻叹了口气：“看你这反应，我猜对了？”

江靡硝接过她的纸，缓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这几天……没有其他人找过你？”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观察汤知棠的情绪，给人报丧这种事他实在做不来，生怕一个不小心给汤知棠惹哭了。

汤知棠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由内到外散发着“果真如此”的平静：“我哥没有朋友，只有一个负责给他派发任务的人知道我和他住在这地方。”

她略一停顿，微微偏头看向江靡硝：“你不仅知道我的名字，看见我的白发也没有吃惊，看来我哥对你不只是‘提过我的事’那么简单。能给我讲讲你和他这几天的事吗？比如……他的死因。”

在汤知棠身上江靡硝体会到了一种隐隐约约的压迫感，与碎成粉末的晶核无关，这种特殊的气场源于汤知棠自身。

江靡硝的心往下沉了沉，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与松鸦的经历全告诉了汤知棠，包括最后时刻的舍命相救。

走私、学校、挣钱……每一个词都牵动记忆翻涌，画面中的面孔越是鲜活，最后的放手越是叫人难过。

说到最后江靡硝眼角酸涩，别过头强行忍了回去。他是来替松鸦照看妹妹的，若是闹得两个人一块抱头痛哭，未免太过难看。

“又是联邦啊……”汤知棠叹了口气，腰杆没有先前那么笔挺了，背靠沙发慢慢闭上双眼。

“我哥已经有半个月没回家了，走私、车祸……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要是你没来，兴许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事。”

汤知棠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晶莹的水光在眼眶里打转，搁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他真傻，我根本没想痊愈，更不奢望去学校上学，唯一想让他在最后这段时间里多陪陪我，现在也成了不可能……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江靡硝把纸盒递给汤知棠。

纸盒交接时，江靡硝注意到她的脸颊、额头、脖子红得不正常。

汤知棠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些问题，匆忙扯出几张纸遮住脸，往沙发边缘挪位置，声音透过纸张有些闷闷的：“我的晶核破碎病发作了，你别担心，不会传染。”

情绪剧烈波动容易引起晶核破碎病发作，江靡硝记起自己此趟出行的主要目的，站起身慢慢走向汤知棠。

他的声音尽量和缓，引导汤知棠放松：“没关系的，我很了解晶核破碎病，知道这种病不会传染。汤知棠，我可以帮人治疗破碎晶核，在此之前已经有过成功案例，如果你愿意开放识海，我可以帮你看看晶核。”

汤知棠脖子上的红热在扩散，已经蔓延到了手背上，她的指缝张开一条缝，透过薄薄的纸巾看见了江靡硝的轮廓。

“是哥哥让你来治疗我吗？”她问。

“对。”江靡硝停在了距她两步远的位置。

“我知道了。”汤知棠点头，深呼吸几次后恢复了平静，江靡硝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便进入了她的识海。

右手无名指指骨处，浅灰色的粉末萦绕，连一块完好的晶块都没有。

当初汤知棠带着松鸦逃离联邦究竟超额使用了多少异能啊……江靡硝心头微震，汤知棠的晶核粉末在他的蛛网上散得到处都是，想用丝线将它们粘回一个整体难度不亚于拼一万块拼图。

“治不好也没关系。”

遮脸的纸巾往下移，汤知棠浅灰色的眸子望向天花板，语气平平：“我的晶核已经碎成粉了，那么多昂贵的药都治不好它，让它早点吸空我的生命我就可以早点去见我哥了。”

“说什么丧气话，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你哥吧。”江靡硝的意识在蛛网上扫了一圈，对粉末散布的大致范围有了概念。

心念一动，江靡硝把“隐身”、“遗忘”两只茧单独拎出来，粘着灰色粉末的大半张蛛网自动揉合成简易丝团，最后用更多的丝线缠绕丝团，一个相较前两只茧更为庞大的新茧便诞生了。

与前两次治疗不同的是，这次晶核修复完全借助外力牵引，想要让这些粉末变回原有的形状恐怕得等上一两天。

作为晶核破碎病患者，汤知棠对自己晶核的任何变化都很敏感，这次更是直观感受到了自己病发的红热症状正在消去，当即愣住了：“我的晶核是不是……”

她望向披在肩上的麻花辫，发梢已有从白转灰的迹象。

汤知棠蹙起的眉心变得舒展，江靡硝不想让她到头来发现只是空欢喜，提醒道：“我只能保证你的晶核会变回原样，至于是否可以正常使用异能，目前还没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那天在医院治疗异能病人时，江靡硝只来得及试验修复异能与使用异能两个环节。

大规模使用病人的异能后，他明显感觉自己对“遗忘”异能的使用权濒临到期，使用权到期则代表蛛网上的茧将成熟。

江靡硝没见过成熟的茧会变成什么样，自然不能把话说太满。

“对于只剩半年可活的病人来说，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已经很好了。”汤知棠放下纸巾和纸盒，看江靡硝的目光多了几分真诚。

“谢谢你。”

江靡硝的目光随她的动作望向茶几上的纸盒：“要谢就谢你哥吧，要不是他，我今天没法站在这和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