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猴儿疲惫地和狗儿打了声招呼,随手撑开一张折叠床坐下。
他抬头,发现狗儿离自己很远,招手唤狗儿坐在身边:“怎么?说你几句就不高兴了?谁叫你不听我的话,偷跑去见夏故。”
狗儿低着头,一声不吭。
“去,给哥哥倒杯水,咱哥俩聊几句。”猴儿只当他在赌气,食指抵在狗儿肩上轻轻推了推。
单薄的肩胛仿佛能敲出回响,猴儿心尖揪了一下,没等狗儿起身先往他怀里塞一袋饼干:“算了,还是我去倒吧,你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他扭了扭那条旧病复发的腿,拖着微跛的步伐来到桌前,拎着水壶给自己和狗儿分别倒了一杯。
水流涓涓从壶口往下淌,猴儿瞟了狗儿一眼,声音有些沙哑:“放心吃吧,一整袋都是你的,这回不用给别人留了。”
往常他们几个分东西总是让狗儿第一个吃,明明肚皮瘪得快要贴上脊梁骨,却总是吃一口就说饱了,懂事得叫人心疼。
还好,他们马上就要有钱了,接下来的日子用不着挨饿了。
狗儿呆呆看了那袋饼干一会儿,很慢很慢地撕开漂亮的包装袋,嗅着盐粒和海苔的味道轻轻咬了一口,充实的小麦香立刻填满了口腔。
饼干的味道很好,狗儿不知不觉就吃完了所有,甚至连袋底的残渣也舔干净了。
“喜欢吃?以后哥哥天天给你买,不止是饼干,还有巧克力、果冻、汽水……”
猴儿把水杯递给他,喃喃自语:“咱们不缺钱了,用不着五个人分一碗面。”
狗儿乖乖喝了水,腹中逐渐有了满足的感觉。
他握着杯子看向猴儿,眼里满是疑惑:“哥,你们所有人都对我很好,为什么我非得选一个呢?你和老大明明之前还相处得好好的,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夏故……”
猴儿默默喝了水,他的怒火已经在面对夏故时宣泄得够多了,此刻已经冷静了不少:“狗儿,你还记得上次夏故带我们去面馆的事吗?”
狗儿点头,他总是对食物相关的事记忆犹新:“那天我们吃了好多油条和豆浆,江哥还给我买了肉干和糖。”
“是啊,如果只记得油条和糖,那天应该是很美好的。”
猴儿眉心皱起苦恼的弧度:“但我永远忘不了那天夏故看我们的眼神。”
“嗯?”狗儿疑惑地望着他,显然已经把那天的事忘得差不多了。
猴儿闭上眼,自嘲地笑了笑:“我们三个高兴过了头,抽了店里好多纸准备带走,夏故为这事少见地发火了。看他那样子,大概想当场和我们几个划清界限吧?”
狗儿费劲想了一会儿,终于记起了几个碎片,小声为夏故辩解:“我们确实做得不对……后来多亏江哥替我们摆平了。”
提到江靡硝,猴儿叹了口气:“对,江哥人很好,不仅解决了这事,还照顾到了我们的情绪。虽然事后他训了我们一顿,但还是能清楚感觉到他是为我们好的。”
“见识过江哥的处理方式,我忍不住去想夏故平时是怎么做的。”
“为什么在我们遇到事的时候,他最先想到的是他那可怜的自尊心?说什么把我们当作弟弟妹妹,明明就是甩不开的累赘。”
意识到自己情绪又开始激动,猴儿仰头把杯里剩下的水全灌进喉咙里,望向狗儿的眼神既忧愁又懊恼。
“其实吧,哪怕他只拿我们当累赘,我也认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感情淡一点也正常。”
“但前几天夏故什么样你也知道,说是出去找活干,实际上都是去江哥附近转悠,像江哥那样的好人,估计夏故再磨几次也就不生气了。如果有朝一日夏故真和江哥走了,我这个做二哥的总得为你和兔儿考虑。”
猴儿摸摸狗儿的头,郑重许下承诺:“别想夏故了,有我在,你和兔儿会过上好日子的。”
漂亮的饼干外壳揉成团攥在掌心,塑料纸叠起的尖角碾得肉生疼。
狗儿低着头,泪水忽然扑嗒扑嗒往膝盖上掉,几次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字字不成声。
他的眼泪吓了猴儿一跳,急忙起身给他找纸。
白花花的纸巾往脸上盖,熟悉的香气让狗儿眼前浮现出面馆中的一幕幕,老大给他分油条,姐姐给他倒豆浆,哥哥拍着他的背让他吃慢点。
那是他们第一次一块出去吃东西,今后再也不会有了。
绵软的纸巾带走了脸庞上的一切狼藉,狗儿红着眼从纸团堆里抬头,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哥,再给我倒杯水吧。”
猴儿忙说好。
当他举着倒好的水回到床边,狗儿没有去接那杯水,而是紧紧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