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江靡硝重新描了一遍夏故的签名，取出一个橡皮擦小心翼翼地对准按下去，趁着沾到橡皮擦表面的墨水未干迅速往纸上空白处再次按了下去，留下一个颜色稍淡的签名。

“这个方法的弊端是墨水容易糊，需要手动补一下看不清的笔画，所以我还准备了一种万不得已的方法。”

“学校里有一台打印机，只要把签在别处的签名紧紧贴在试卷上，只要纸张厚度够薄，打印一遍就是一张有签名的新试卷，缺点是打印要付钱，而且有的试卷纸质不一样。”

“哎，我还有点子……”

江靡硝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夏故看他口干舌燥，便把汽水递给他：“喝吧。”

“嘿嘿，你终于肯给我了。”

江靡硝心满意足地拉开汽水罐，嗅着清新的柠檬香把没进嘴的棒棒糖从罐口伸了进去。

这个牌子的汽水罐开口比其它都要大，按照江靡硝的说法，这东西天生就得配棒棒糖喝。

夏故对他闹着玩一样的吃法不予评价，自顾自打开另一罐汽水送到嘴边。

滑溜溜的汽水罐附着层白霜，指尖被水汽沁得凉爽，咕咕冒泡的汽水冲进喉咙，浑身上下都畅快。

耐心搅了一会儿汽水，江靡硝捞起瘦了一圈的棒棒糖，满足地品尝表面滋滋冒泡的甜水，在汽水与糖的交融中幸福地闭上了眼。

“夏故，你人真好，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仿造的签名，尽管找我。”

江靡硝拍着胸脯自荐：“我给他们仿签名都收一块钱，给你仿不收钱！”

唇离开罐口，夏故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多谢，可惜我没有家长，老师不会找我要家长签名。”

“哦……”

江靡硝叼着糖棍讪讪闭了嘴，刚才一时高兴他竟忘了夏故是个孤儿，这些年上学的费用包括房租都是靠自己赚的。

念头一转，江靡硝很快又高兴起来：“我可以当你的家长啊，以后就由我来给你的作业签名！”

“你？”夏故挑眉，把笔递给江靡硝，让他签个名试试看。

江靡硝握着笔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认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仰头看着夏故，满眼期待：“怎么样？”

夏故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很工整，如果我把带有你签名的作业交上去，老师会以为这是‘江靡硝’同学的作业。”

是嫌他的签名太幼稚了吗……也是，大人总喜欢用连笔字签名，没一个规规矩矩写方框字的。江靡硝悻悻放下了笔。

他心里明白，班上很多同学都来找他仿过签名，是因为老师希望家长们能看到自家孩子的学习情况。

那像夏故这样父母不知去向的孩子怎么办？他是否向很多人解释过自己的家庭情况？看到别人为幸福家庭带来的小麻烦感到忧愁时，是否也会有那么一丝丝……羡慕？

江靡硝想起在三年级时，老师曾布置过一篇标题为《我的父亲》的作文，字数不少于300字，望着空白的作文纸，他连一个字都编不出来。

那种滋味，恐怕夏故早就体会过无数遍了。

幸运的是，他身边至少还有楚小如陪着，但夏故……

“以后我会陪着你。”

夏故手上一凉，低头望去是江靡硝握住了他的手，不知想到了什么，江靡硝的神情少见地严肃。

眼睛是情绪的窗口，对视是理解的第一步。

夏故心头微微一震，点头说好。

他被江靡硝这句话弄得有些魂不守舍，稀里糊涂答应了江靡硝在每篇作业末尾签字的提议。

第二天上课老师扬声询问“咱们班有江靡硝这号人吗？”，夏故硬着头皮把作业领了回来，手指碰到江靡硝签字的位置微微蜷缩，耳根红了又红，心说再也不能纵容江靡硝胡闹下去了。

高一期中考试后召开家长会，夏故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被班主任选作学生代表，负责在各科老师发言后做个学习心得演讲。

当他准备好稿子上台时，看到全班家长座无虚席，包括那个永远空缺的座位——

江靡硝坐在他的位置上，笑吟吟看着台上的他。

夏故定了定心神，顺利完成了演讲。

台下掌声雷动，江靡硝骄傲地向周围家长炫耀：“这是我家的！我是他家长！”

家长会后，江靡硝请人帮他们两个拍一张合照。

镜头抬起来时，一只手搭上了夏故的肩。夏故转头望去，江靡硝的笑容很灿烂：“没看到我要踮着脚才能够到你吗？赶紧把头凑过来！”

夏故也笑了，听话地往下靠了靠，他看到江靡硝眼中的自己也是同样的笑容。

快门响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唯有画面正中的两个人清晰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