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越过人群,江靡硝看见在打架中占据上风那人手袖上有两条金色斜杠。
显然,对方和他职位相同,也是一名队长。
而被他单方面殴打的另一人,则用外套兜住脑袋,瘦小的身板像西瓜虫一样蜷成一团,瑟瑟发抖喊着“不敢了!”“对不起!”之类的话。
周围人光顾着笑嘻嘻起哄,没人上去拉架。
江靡硝看不下去了,穿过人群,强行拽住那位队长的小臂,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余光扫了一眼对方的名牌,江靡硝客客气气道:“胡队长,我听说上层正在准备制定校规,现在这个节骨眼闹事,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江靡硝体内流淌的血液注定了他在同阶层话语权更重,那位姓胡的队长掐了掐太阳穴强行冷静下来,同江靡硝告状。
“江队长,真不是我想闹事,这孟系文实在可恶!”
“我是昨天到联邦大学注册的,选宿舍的时候见没人愿意和他住一间,就说要不我来和他住。”
“昨晚我们睡在同一间宿舍,熄灯前他一直神神秘秘躲在厕所不出来,我当时累极了也没多想,沾枕头就睡了。”
“睡到半夜,我被一股又黏又湿的味道呛醒了,一睁眼,看见枕头边上立着仨蘑菇,红菌盖带白斑,借走廊的灯光我看见蘑菇孢子窸窸窣窣往下掉,正好掉在我脸上!又痒又热!”
“吓得我立马爬下床去厕所洗脸,一打开厕所门就看见这个孟系文站在洗漱台旁边,用刷子刷他的蘑菇!”
“我当时急着洗脸,一把推开他拧水龙头,开关开了,流出来的不是水,是……金针菇!”
胡队长说到最后,声线竟开始颤抖,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这时江靡硝才注意到,他脸颊上贴了一个很大的创可贴,不知是单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因为孢子受了伤。
周围人闻言皆收起脸上笑容,恶寒地倒退两步,避开躺在地上的孟系文。
胡队长受到鼓舞,愈发义正言辞:“当晚我就申请了换宿舍!没想到他居然又在这里恬不知耻地找新舍友,作为知情者,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祸害别人?”
地上的孟系文仍然用外套包着头,闷声道:“对不起……我刚觉醒异能,还不太会用……但我可以保证!分配到新舍友后,我一定会和他交代清楚,如果对方不愿意和我住,我也不会强求!”
胡队长冷笑,又踹了他一脚:“谁会想不开和你这么个恶心玩意住?为了大家的身心健康,你直接去睡操场得了!”
他说完还想踹,被江靡硝一个眼刀止住了。
而孟系文却把他的嘲讽当真了,沾了灰的外套下冒出一撮乱糟糟的棕毛,苍白阴柔的脸蛋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如果学校允许,我愿意睡操场。”
江靡硝无声摇头。
联邦上层当然不可能通过这么荒唐的提议,为孟系文单独隔开一间宿舍同样有失偏颇。
最好的解决办法依然是找到一个知晓详情的、不受孟系文异能影响的舍友。
但经过这位胡队长在大庭广众之下宣扬遭遇后,孟系文恐怕再难找到一个合适的舍友了。
江靡硝想了想,主动向地上的孟系文伸手:“你的情况我知道了,我愿意成为你的舍友。”
有无限自愈在,哪怕他把孢子吸进肺里都能活得好好的,唯一的问题大概是以后洗漱得借用公共洗漱间。
孟系文的眼睛惊喜睁大,正欲握住江靡硝的手从地板站起来,目光落在江靡硝手袖上的两条金色斜杠却又瑟缩了。
那位胡队长也曾想过帮他,可只用了半天就变了一副脸孔,谁能保证眼前这位江队长亲眼见识过他的异能后还愿意接纳他?
胡队长痛心疾首插嘴:“江队长,你看,这小子就是不懂得感恩!你看我!昨晚被他种下的蘑菇到现在都还没消呢!”
他撕开脸颊上的创可贴,在周围人倒吸凉气中,一朵红艳艳的蘑菇出现了,底部菌丝血管一般扎进脸颊肉里,洁白的菌柄染上肉色,艳红菌帽上似乎还覆着一层黏液。
孟系文低下头:“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收回异能……”
饶是江靡硝见过再多猎奇场景,亲眼看到这朵人体蘑菇时也不禁冒了鸡皮疙瘩。
他脑子里忽然诞生一种诡异想法:如果这朵蘑菇长在他身上,身体的自愈过程会不会给蘑菇提供养料?得到源源不断营养供给的蘑菇,恐怕比胡队长这朵长得更肥……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忽然握住他伸在半空的小臂,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向下压。
江靡硝转头,看见了石井。
石井望向地上的孟系文:“我来当你的舍友。”
孟系文呆住了:“你也看到他脸上的蘑菇了,难道不怕自己也变成那样吗?”
石井的左眼浮现电流般的蓝光,胡队长忽然感受到一股气流贴脸皮划过,旋即脸颊一轻,瘙痒等不适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