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年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几乎就在窗外的呼吸陡然加重的瞬间,他就立刻起身,单手撑在床榻上借了一把力,如闪电般掠到了窗边。
窗户被猛地朝外推开,一个漆黑的人影同时跳起,逃进了墨汁般的夜色中。
陆斯年左手按在木质的窗框上,右腿一抬,整个人就轻巧地翻了出去。就算在这个时候,这浪荡子还不忘捋一把头发,刻意偏头对林澈露出自己线条优美的侧脸:“宝贝别急,我先去抓老鼠,一会儿再回来陪你玩。”
林澈心神巨震,此刻也顾不上和陆斯年置气了。他犹犹豫豫地蹭到窗边,扶着窗框小心翼翼地朝外面望去。
窗外是一片荒废的田地,陆斯年和那个偷窥者早已跑没了影子,只有人高的杂草在夜风中窸窣摇曳。月光朦朦胧胧地洒下来,将每一丛草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扭曲,像无数蛰伏在暗处、心怀不轨的黑影。
林澈越看越觉得脊背发凉,总觉得这些摇曳的黑影会在下一刻突然变成某个凶悍的身影,将自己像王流子一般开膛破肚。他猛地打了个寒噤,啪地一声合上窗户,又捞起趴在地上的毛毛紧紧搂在怀里,退回了床头。
大脑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这偷窥的人摆明了是冲自己来的。今晚是他第一次来偷窥,还是只是第一次被发现?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是单纯为了满足窥伺的癖好,还是想杀人?那人来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方才那场让人脸红心跳的闹剧,是不是全都被那偷窥狂看了去,明天一早,下流又荒唐的艳闻是否就会在村子里疯狂流传?
简直就是细思极恐,越思越恐。
林澈低下头,看向怀里闭着眼睛假寐的毛毛,有心想从它口里打探点消息。
然而才刚张开嘴,毛毛就像头顶长了眼睛似的,懒洋洋地率先开了口:【不用问了,我不知道,也不能说。】
林澈只能悻悻闭上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毛毛的耳朵,心里的不安却越加浓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因为刚才才经历过一场无氧运动,林澈虽然心里害怕,但疲惫还是一波又一波地席卷而来。他抱着毛毛柔软温热的身体,身体靠着床头的被褥,意识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突然,“砰”地一声轻响,窗户再度被拉开,夜风裹挟着青草和汗水的气息猛地灌入房间。
林澈直接被惊醒,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将怀里的毛毛如同炮弹般狠狠掷了出去。
在半空中旋转跳跃闭着眼的毛毛:???请苍天!!!
陆斯年一条腿才刚跨进窗框,迎面就飞来一坨巨大的不明物体。他瞳孔骤缩,本能地伸手一捞,将那东西稳稳接住。巨大的冲击力之下,他的上半身往后仰了仰,险些摔个倒栽葱。
他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正对上一双晕圈的狗眼。
“啧。”陆斯年掂了掂怀里的分量,把毛毛重新放回地上,对惊魂未定的林澈真诚建议:“你家狗该减肥了,我还以为你朝我扔了头乳猪呢。”
毛毛:……
它几乎想都没想,张开嘴就朝陆斯年垂落在窗沿下的小腿咬去。
陆斯年眼疾腿快,嗖地一下就将长腿缩了回去。他屈膝蹲在窄窄的窗台上,姿态竟还颇有几分游刃有余的潇洒。
毛毛在窗台下不断起跳,奈何四条腿实在太短,无论如何都够不到陆斯年悬在半空中故意逗弄它的小腿,气得口不择言疯狂咆哮:“汪汪汪汪汪汪!”
陆斯年哈哈笑了两声,直接将嘲讽拉满。他低头欣赏毛毛在下面跟个弹簧狗似的疯狂起跳,虽然听不懂狗叫,但光听也知道骂得挺脏的。
林澈简直服了这俩幼稚鬼,他直起身子期待地看向陆斯年,直奔主题地问道:“抓到人了吗?”
被美人这么期待地看着,陆斯年的大男子主义发作,实在不想林澈失望。
奈何那偷窥的变态也不知道是不是练过,看着块头不小,跑得却比兔子还快。陆斯年摇了摇头,并不甘心地给自己挽尊:“没追到。那瘪三对这一带的地形太熟悉了,七拐八拐的,几下就就跑没了影子。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台下方,下巴扬了扬:“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林澈朝陆斯年走去,扶着窗台往前倾了倾身。
陆斯年跳下窗台,抬手冲地上指了指。月光下,墙角那片湿润松软的泥土上,清晰地印着好几枚凌乱的脚印,跟船似的,怎么也得有46码。
而更令人恶心的是,脚印边上的草叶上,还溅落了不少黏腻的□□,在月光下反射着淫靡的光。
“46码的大脚丫子。”陆斯年不爽的声音从耳旁传来,“这变态怕不是在这儿蹲了老半天了。妈的,给他看爽了。”
林澈胃里一阵翻涌,迅速撇开了脸。
“那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可惜,陆斯年还是摇了摇头:“没,太黑了,你们村里连个路灯也没有,只看得出来是个大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