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五更时分,今日又无早朝,宫道上仅有把守的侍卫和偶尔路过的几个宫人。
江归舟迎着微凉的晨曦赶到东宫,早已等在宫门的掌事公公向他躬身道:“江大人,太子吩咐,您来了直接去端本宫即可。”
江归舟下意识蹙眉,随即垂眸平复了一瞬,说道:“是。”
端本宫作为太子寝宫,与后宫毗邻,即使目前孟相旬尚未娶妃,也是相当私密的区域。江归舟前两次留在东宫养伤时就是居于端本宫侧殿,但无论如何,他身为外臣频繁出入那处都是不合适的。
昨日违抗孟相旬留宿的命令,除了觉得孟相旬最近有些奇怪,也是希望尽量低调,他暂时还要避免皇帝与外朝高官过量的注意。
但孟相旬却不知为何,还是将他召往端本宫。按理说,对于皇帝的注视,孟相旬只会比他更敏感……
想到这里,江归舟不免忧虑。
自己并非错觉,孟相旬近日对待自己的态度越发怪异。这种态度不仅意味着对方的信任和倚重在加深,也有可能在不合适的时机将二人一起抛上风口浪尖。
但江归舟的忧虑并不在于风险,从他摆上东宫这盘棋开始,或者说,从他决定入仕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在任何风浪中博弈的准备。
他所忧虑的,是凭他的能力,能否在这场棋局里,牢牢控制住所有棋子的走向,包括这位逐渐走向危险界限的太子?
随着掌事公公走到端本宫外,江归舟抬头看着悬于正门的匾额,彻底定下心神。
既然伴君如伴虎,那么他会驯服这头蛰伏的虎,让他为己所用。
跨过三道大门,江归舟终于迈入正殿。
孟相旬坐在外间桌边,身旁还坐着一个太医打扮的男子。他抬手免去江归舟的礼,对那位有些上了年纪的太医道:“麻烦杨太医替江大人看看伤。”
“这……不必了。”江归舟说道,“臣并无大碍。”
然而孟相旬只是示意太医上前:“季青还有旧伤,即使未添新伤也马虎不得。”
杨太医捋着胡须,笑呵呵道:“江大人请。”
江归舟只得随他进到里间,未曾想孟相旬竟也跟了进来,站在屏风边注视着他,江归舟只好硬着头皮脱了衣服,任杨太医仔细检查。
杨太医的手指按在伤疤上,带着药膏的微凉。然而江归舟感觉更清晰的,却是屏风边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正一寸寸划过他裸露的胸腹。
“江大人确实没有严重的新伤,只是先前未愈的旧伤这会儿又有些开裂了。”杨太医道,“不过问题不大,老夫给大人写个伤药方子,大人之后切记好好休养啊。”
“多谢杨太医。”江归舟笑道,“听说晚辈前几日受伤也是杨太医救治,还未能当面道谢,又得太医相助,实在是失敬了。”
“呵呵,医者仁心,职责而已。”杨太医已经提笔写下了方子,递予孟相旬道,“江大人身体底子好,按方用药,这些伤都不妨事。”
“多谢太医。”孟相旬接过药方道。
“能得太子殿下这声谢,老夫怕不是要折寿喽。”杨太医玩笑着拜别离开。
江归舟默默穿好衣服,孟相旬认真看了一遍药方,走过来拉着他坐到床边,将方子放在他手里,说道:“杨太医经验老道,母后生前有何不适,都是他在看诊。无论是医术还是为人,季青对他都可以放心。”
江归舟将方子收入袖中,低头道:“谢殿下。”
孟相旬将手搭上江归舟的身体,手指隔着夏日薄衫轻抚过江归舟的伤疤道:“季青可否告诉孤,昨晚是谁陪季青抵挡那些刺客的呢?”
江归舟上身被抚过的地方有些痒,他强行放松了下意识绷紧的皮肉,问道:“殿下怎么……?”
孟相旬看出他的不适,收手轻笑道:“镇国公豢养的刺客,只会比黑/帮更难缠,季青却能全须全尾地回到孤面前,想来需要一个武功相当者的助力。可是家人?”
“是。”江归舟坦然道,“家兄昨日上京。”
“这样啊。”孟相旬虽然笑着,眼神却不见喜怒,“那么季青可否再告诉孤,令兄探望,与拜访镇北王府,哪一个才是季青的私事?”
江归舟指甲一戳掌心,感受到刺痛后松开手道:“都是。臣昨日在王府见了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