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客人的脸上却是肉眼可见的憔悴，麻木的眼神呆愣愣的。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的生命力的枯树叶，明明收拾得干净整洁却让人一眼望去就知道他过得不好。

宋汝楠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这个小镇附近是远近闻名的荒僻、悬崖多的黄江山。

平日里除了偶尔过来收农副产品的中间商，会来这小镇上最偏僻小道上的小饭馆的，还有游客和那样的人。

偶尔这里就会出现像这个男人一样的人，来了就往那山上去。有些去了又下了山，有的人去到荒山里却再没有回来。

那样纵身一跃就永远留在悬崖底下的人，因着黄江山的名气渐盛而越来越多。

憔悴落魄是那些人的共同点，有破产的、也有失去所有依靠的，这一年最多的就是投资失利的。

“我们小店备的菜都是跟着季节种的自家菜，有什么就烧什么。”宋汝楠柔声说道，看着男人低垂的视线没有回答，又问道：“客人，你看做个南瓜面可以吗？其他菜都在这里了，还要加些什么呢？”

其实是因为这开在僻静山道旁的小店，平日里连镇子上的人都鲜少来这里，备多了菜反倒浪费了许多。

盆里仅剩的土豆和院子后头那几样蔬菜便是所有的菜色了。

“面条就可以了，能吃饱就行。”

好在客人没有嫌弃这少得可怜的菜色选择，宋汝楠松了一口气。又好奇地看了眼男人过分考究的西装，更加觉得这男人来这里的目的不寻常。

她转身离开，去到墙角挑了一个黄澄澄的小南瓜。

耳边是熟悉的：“检测到318号位面独有植物种子，植物4，获得积分1分。”

“哎呀！南瓜啦南瓜。”

说完这话手上熟练地拨通了那个号码：“张警官，我这里来了个客人。我觉得他也是去黄江山的，等他吃完面要30分钟左右，你快点过来吧。”

手机里接听的警察没有多问，就知道了她的意思。托这个黄江山声名大噪的福，这样的对话这三个月来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她和警官之间甚至有了默契，不用多言也能知道对方的意思。

听着手机被挂断的声音，宋汝楠知道小镇的警察很快就会过来了。

看客人枯坐着，并没有要走的样子。宋汝楠松了口气，来到了小院西侧的小厨房。

南瓜被切成小块投进清水中，随着火焰将水烧滚，空气中渐渐弥漫起南瓜特有的清甜香气。

宋汝楠吞咽了一下口水，想起自己早起忙碌到现在也还没有吃早餐。

要是警察来得快的话，也许自己能赶上一起吃个早中饭吧。

于是她又顺手多切了一些南瓜进去，等着火候差不多，扔了大大的一捆面条进去。

烟气蒸腾，宋汝楠端着做好的南瓜面端到那男人面前。那人也不多说什么就自顾吃了起来。

她就站在附近看着，自然没有错过那人吃进第一口时，瞬间亮起的眼神。在这鸟鸣花香的小院子里，宋汝楠浅笑舒展的模样入画一般，叫人看了心都能跟着轻盈起来。

那男人吃喝了一会儿就热得冒汗，宋汝楠放了一包纸巾到餐桌上示意他可以用。

又自顾自坐到男人的面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镇青年的样子好奇地问道：“大哥咧，你是干啥的，怎么会来我们这个穷乡僻壤的。”

男人停顿了吃面的动作，像是掩饰般地抽了张纸巾压了下嘴角。

“做生意，来这看看地形。”

我在这长到16岁才去的省城，这里有什么生意可做我还不清楚。这男人穿得西装革履得可不像是来这山里做生意的。

宋汝楠心里吐槽着，面上却笑着问道：“大哥，你看上去很累的样子嗷，我这个小院子人少。你要是觉得累，吃完饭可以多休息一会的。”

“谢谢。”男人说话间才第一次抬起眼眸正视宋汝楠。

他眼睛充斥着血丝，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称赞道：“你做的面条很好吃，谢谢你。”

又是一句“谢谢”，声音不大，还带了些许颤抖。

宋汝楠不知怎么就觉得有了些许难过的情绪，这个人大概就是去赴死的吧。可是这人看上去这么温柔，他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谢谢”。

“客气什么，你喜欢吃以后可以多来照顾我的生意呀！”她笑了笑，眼神中带着诚恳地说道：“我这里还有好些拿手菜呢，今天时间不巧我还没有准备好。大哥你下次饭点过来，我给你多做几样好吃的呀。”

“我只是顺路，以后不会来这了。”

声音低沉下去，头也跟着专注地盯着面条，不再与宋汝楠对视。

刚还说是来这里考察地形，往后要做生意的呢。她更加确定这个男人就是来这里的目的，说什么也要拖延出时间等警察过来。

“大哥你是做什么生意的？我看你打扮得这么干净，不像是会来我们这大山的样子呢。您是哪里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