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瑜!”
江念桥一脚踩空,宛如从万丈悬崖跌落,陡然惊醒。
“出了这么多汗,”旁边一道笑吟吟的声音响起,“看来你真的很担心她。”
江念桥睁着眼,一动不动地任由大脑空白了好几秒,才感觉到狂乱的心跳稍稍平复下来,失焦的视线也渐渐敛聚。
她转过头,看见博尔塔斯坐在床边,好整以暇地拧干了一方白帕,边擦她额上的冷汗边含笑道:“放心吧,她没事——起码比你好多了,把图卢姆的爱蛇大卸八块不说,发现你失踪后更是疯了似的见人就砍,若非祖瀚带禁卫军及时赶到,只怕半个猎场都要被她掀成底朝天。”
江念桥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至于银剑朱绫现在在哪儿,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的人可跟不上他们。”博尔塔斯摊了摊手,勾起唇角俯在她耳边道,“不过比起担心她,我觉得你现在可能更应该多担心一下自己。”
被他骤然靠近,江念桥厌恶地皱起眉偏头躲开,同时终于下意识地看向四周,房间没有窗户,无从分辨此刻是什么时辰,几座落地烛架燃着层层的红烛,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室内并没有多少东西,除了旁边一架蒙着黑布类似屏风的东西,剩下的便是整整挂满了两面墙的各种各样的......江念桥看着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刑具”,一时神色十分复杂。
能看出来,她应该是很想给自己换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都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博尔塔斯目光贪婪地流连在江念桥脸上,明知故问道,“喜欢吗?”
江念桥垂下眼眸,沉声道:“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现在放我走,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博尔塔斯勾了勾唇角,左手从江念桥脸颊一寸寸抚到耳后,十指深深扣进头发制住了她微弱的挣扎,俯身与她鼻尖相抵,用一种压着什么似的喑哑声线说道:“何必当做?本来就什么都还没发生,不过——”他的脸微微朝旁偏了一点,嘴唇几乎贴上江念桥的唇瓣,呼吸明显重了些,“马上就要发生了。”
江念桥被他按住动弹不得,不再徒劳,只默默地抿起苍白的唇线,仿佛认命一般闭上了眼,而原本无力垂落在她身侧的手却忽然错觉似的轻轻动了下指尖。
“图卢姆的针术封得还真是彻底,”博尔塔斯止住动作,挑眉道,“这么摸都没有半点反应,亏我还以为十四殿下是个难得一见的情种,这么长时间不下手是要痴心妄想地等你心甘情愿。”
“我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才得你一夜,可不想从头到尾只能和一具尸体共度春宵,”他扬手打出一道灵息,掀落立在床边的那张黑布,露出一面光洁如新的水镜,“幸好本少爷智计无双,早有准备。”
“解开你的金针到底有些风险,”博尔塔斯看向镜中完完整整倒映出的两人,脸上笑意愈发淫邪,“你虽感觉不到,但从镜子一览无余地看见接下来的自己,想必定然不会再无动于衷了。”
江念桥心里一动:“你方才说......一夜?”
“怎么?舍不得我?”博尔塔斯微眯起眼,狐狸一样的紫瞳闪过异芒,伸出手指在她颈间摩挲着,压低声音蛊惑道,“只要你杀了阿史德兰,自然还是可以回到我身边——虽然别的女人本少爷都是玩过就扔,但你嘛,不一样......”
江念桥忍住一身鸡皮疙瘩,皱眉道:“我杀阿史德兰?雅尔金少爷莫非在说梦话?”
“美人何须妄自菲薄?”博尔塔斯勾了勾唇,手不规矩地顺着她的下颌、锁骨一路滑落,“就算你修为全无,四肢残废,单凭这张脸和这副身体,一样能对男人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江念桥无声笑了笑:“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听你们的呢?”
“很简单,因为舟原能让人听话的术法不止一种,能干的术修也不止图卢姆一个,好了,”博尔塔斯再次俯身,伸舌轻轻舔了舔她的下颌,“无关紧要的话说得够多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要闭眼,我保证给你一个毕生难忘的——呃......”
一只纤白的手毫无征兆地扼上脖颈,博尔塔斯瞳孔骤缩,不等反应,人已被整个离地拎起,脸色因窒息顷刻憋出了铁青,瞪得极大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念桥,艰难从喉间挤出了几个字:“......你......怎么......会......”
“我不喜欢杀人,”江念桥面无表情地起身站地,手上力道逐渐收紧,“但你真的有点恶心到我了,所以——”
死吧。
“喀嚓”一声微响,青筋暴起的肌肉比蛋壳也坚硬不了多少地烂了,江念桥丢垃圾似的将人信手扔出,同一瞬间,狂暴灵流以她为中心遽然炸开,水镜登时碎为齑粉,烛台山崩似的倒塌,也不知烧到了什么,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暗室连门再墙地炸开一个大洞,火光冲天而起,守在院中的一众雅尔金家卫大惊失色,却不等上前便猝不及防地被一道强横无比的威压扫按在地,刹那间几乎听到了彼此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之下,跪伏在地的他们甚至抬不起头去看一眼来人是谁,视线所及,只有一片沉默的素色裙裾一步步走过火光倒映的青石地面。
直到那人连背影也再看不见,压在众人身上的威压方才彻底散去,那一瞬间,饶是悍不畏死的死士也油然生出了一股劫后余生的心悸。
江念桥一路南去,遇山翻山,遇水涉水,却终究没能走出太远,体内仿佛被火燎着的经脉让她整个人都在发烫,神智也开始恍惚,冷不防脚下一绊,摔在结了霜的草地。
燃灵术以灵力为引,灵脉为络,血肉未尽,灵火不熄,烧到最后,人连骨头都成了灰,是一种名副其实的同归于尽打法。
世人只知有记录以来第一个用它的人来自北疆圣隐,所以认为它出自圣隐,但其实不是,同绝大多不可思议的术法一样,它来自何来何往岛。
在海天一隅的时候,江念桥曾问过黎离为何要把这样的自戕之术带出去。
记得那时,殿主重伤未愈,披着宽大的杏白色外袍坐在星空下,年轻俊美的脸庞流露出微许的哀伤,回答她:“因为人类需要它。”
江念桥不解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