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被拽得一个踉跄，钗环歪斜，惊恐不已：“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家里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喝？没给你月例银子？逼得你跑出来变卖自己的首饰？这事要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我高家连一个姨娘都养不起了！”

高广禄言行举止毫不怜惜，骂了半天似乎觉得不解气，抬手就朝她脸上扇去：“贱人！”

“啪。”一声脆响。

这道声音不算太重，却让整个珍宝斋都安静了下来。

年轻姑娘们早就听说过高广禄的恶名，纷纷退避三舍。方才满脸讥诮的掌柜却赔笑上前，好声好气地劝他消消气：“公子莫恼莫恼，这种事还是回家再说得好，省的让旁人看了笑话。贵府六姨娘一来，小的就赶紧给公子传信儿了，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高广禄被这般安抚着，哼了一声，斜睨着眼看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女子。

讨美人欢心时，他在这珍宝斋花过不少银子，送出了许多好物件。可她若是收到东西，就真以为是自己的了，那可就太天真了。

尤其是在自己看腻了这张脸的时候，真是半点耐心都不想给。

还得是宣家那小娘子惹人怜爱，漂亮，倔强！能让自己牵肠挂肚这么久也是独一份，就像——

他忽然愣住了。

不过是回个头的功夫，心心念念的美人好像就在眼前，高广禄定睛一看，那模样那身段，不是宣白薇还能是谁！

一瞧见她，高广禄方才的怒意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黏腻目光：“这不是宣姑娘吗？”

宣白薇难得地没有匆匆回避，她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高广禄，看向地上那个捂着脸颊、神情惊恐的女子。

百花宴上匆匆一面，自己备受攻讦时，素未谋面的大理寺卿夫人替自己说了话，宣白薇记忆深刻。面前这女子和大理寺卿夫人有几分相像，方才掌柜的又称其是高广禄的六姨娘，不出意外的话，她就是那位夫人的女儿了。

宣白薇没有搭理刻意攀谈的高广禄，而是上前几步，扶起了狼狈倒地的女子。

叶南嫣呆愣许久，才颤巍巍地扶住了伸到面前的那只手。她起身后立刻往宣白薇身后躲，片刻后，又拉着宣白薇一起往后退了两步。

“还真是姐妹情深啊。”高广禄看着眼前的一幕，怪笑道，“若是你早些答应做我的八姨娘，早就和她姐姐妹妹的熟悉了。”

宣白薇没说话，高广禄还在继续：“不过现在也不晚，今日能遇上，不就是缘分么？”

“看上这儿的什么了？只管说来，本公子买给你。”他大手一挥，一副豪爽模样，“周家在城南有画舫，咱们去那儿逛逛，让掌柜的把好东西都带过去，一边游船，一边单独给你挑，怎么样？”

他说“单独”二字时，语气暧昧，丝毫不掩轻薄的意思。

宣白薇垂下双眸，似乎在认真思考，再抬眼时，竟然微微笑了一下：“与叶姑娘一起去不行吗？”

这下轮到高广禄傻眼了。

宣白薇性子烈，面对自己向来都是拒绝的。何况她最近跟萧褚有牵扯，高广禄只是嘴上调戏调戏，心里也不指望真能抱得美人归。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答应了。

美人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像水面上泛起的一圈涟漪。高广禄被这灿然一笑晃了眼，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父亲细说过眼下时局，高广禄也知道。可美人主动同意这种事同样少有，他只犹豫了一下，很快就把父亲的叮嘱抛之脑后。

送上门的美人，他就没有敢不要的！

“行啊，怎么不行。”反正叶南嫣性格懦弱，也不敢不听自己的话。有她在，还能替自己遮掩一二，让自己与宣白薇的会面更加顺理成章。

高广禄朝掌柜的一挥手：“还不去备车？”

掌柜的笑眯眯地应了一声，立刻去办。宣白薇也不见慌乱，反倒是站在她身后的叶南嫣，脸上的惶恐被焦急取代，悄悄拽了拽宣白薇的袖子。

她身形消瘦，面容清丽，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想来高广禄也是喜欢过这副相貌的，可方才大庭广众之下，他的粗鲁和嫌恶也是半点不假。

宣白薇有些心疼，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无声地安抚道：别怕。

“我还有一个朋友。”宣白薇转而看向高广禄，语气微妙，“他对这京城不太熟悉，不知能不能带他一起逛逛？”

高广禄一愣，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姑娘家出门，还是珍宝斋这种地方，多半是拉来做伴的闺中密友，他求之不得！

“自然自然。”他连连点头，面对即将到手的美人予取予求，“宣姑娘的朋友就是本公子的朋友，马车够大，一起去！”

宣白薇唇角勾起，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珍宝斋外，马车已经备好。宣白薇扶着叶南嫣一同出去，高广禄则跟在后面，双手环胸，脸上还挂着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们的后背。

叶南嫣身体轻颤。

身侧的女子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紧张，温柔地拍着自己的手臂。叶南嫣此前并不认识她，如今迎着这道目光，居然神奇地慢慢镇定下来了。

二人在马车前站定，高广禄催促道：“不是说还有一位姑娘么，人呢？”

宣白薇笑了：“高公子会错意了，我可没有说那是个姑娘。”

“不是姑娘？”高广禄脸色一变，“那就算了，让他自个儿回吧，画舫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

他没说完，因为有一只手从背后落在了他肩上。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威势迫人，语气危险：“你在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