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后有几艘画舫挑开了帘子,探出脑袋看过来,也依稀认出了被按水里的是高广禄。只不过他平时欺男霸女,得罪了不少人,此时此刻,也无人愿意替他出头。
直到预感不好的珍宝斋掌柜,带着高家小厮匆匆跟上来,亲眼看到眼前的一幕,这才连滚带爬地跑回去报信。
勇威将军府。
高元忠正坐在廊下饮酒,身后有手法高明的美妾捏肩,可谓惬意至极。然而,一壶酒还没喝完,就见高广禄身边的小厮一路高呼着跑进来,冲散了这里的旖旎。
“怎么慌成这样?”高元忠一看便猜出了七八分,皱眉道,“他又闯什么祸了?”
小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公子在、在珍宝斋遇见个美人,想邀请她一起去画舫,不成想那美人另有同伴,叫萧什么的,现在正在把公子往水里按!”
高元忠手里的酒盏啪地摔碎在地,忙问道:“萧褚?”
“小的不大清楚。”那小厮诚惶诚恐,说完后又连忙补充道,“但是小的知道,那美人是秘书郎宣家的女儿!”
“……”
高元忠愣了片刻,随后猛地站起身:“这逆子疯了吗?”
原以为勇威将军府的名头在这儿,这个逆子闯些小祸,都不难摆平。可萧褚是什么人?自己在北境的那些年没少跟他打交道,那岂会是个善茬?
宣家女已经被青阳王点作棋子,这个关头,为什么要去招惹她?为什么要去触萧褚的霉头?
高元忠子息不丰,前头几个儿子还接连死在了战场上,是故对底下的孩子多些溺爱,也少了些管教。就如眼下,即便心里恨不得暴打一顿高广禄这个逆子,他还是得赶过去收拾残局。
他深吸一口气,对小厮道:“快带我过去!”
***
画舫上,萧褚不知第几次将人从水里拎出来。此刻的高广禄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正瘫在岸边剧烈地咳嗽。
萧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方才动作太大,他自己的衣袖也沾湿不少。萧褚眉尖微蹙,收回了手,转而抬起脚,似乎是要将人踹进水里。
“萧大人且慢!”
这道声音洪亮且及时,周遭众人都听得清楚,唯独萧褚充耳不闻,脚下力道未收,扑通一声将人踹进了水里。
“……”
高元忠铁青着脸,大步走上前。后头的高家小厮则纷纷跳下水,七手八脚地试图把高广禄捞上来。
“萧大人,别来无恙啊。”
高元忠道:“北境一别一年多,我以为再次见面,大家能放下那劳什子恩怨,坐下来好好喝一杯呢。毕竟临安王跟皇上是亲兄弟,咱们也都是大渊的臣子。”
萧褚冷笑一声,并不接话,只握着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沾了水的手。
宣白薇站在一旁,同样紧盯着这边的情况。
高广禄叨扰自己不是一天两天,可这位勇威将军还是头一次出面,若不是这回踢到了萧褚这块铁板,怕还要继续纵容儿子胡作非为。
萧褚地位不低,教训高广禄一番应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眼下面对的是勇威将军,宣白薇抿了抿唇,心底隐隐有些担忧。
另一边,高广禄已经被人捞了上来,正一个劲儿地往外吐水。高元忠斜睨一眼,抬脚踩在他胸口:“听说这逆子碰了萧大人的人。”
“若真如此,那便是不顾我与萧大人的情义、不顾皇上和临安王的情义,该受这顿教训!”
说话间,他足下发力,一脚踹在高广禄的肩膀上。高广禄刚模模糊糊有了点意识就又挨了一脚,肩膀生疼,却不敢吭声,只得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
听见这话,萧褚终于开口了:“谁跟你说她是我的人?”
此言一出,非但高元忠,站在不远处的宣白薇也是一愣。
她一直站在马车边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他。萧褚说完这话,抬眸间不慎与她对视了一瞬,当即皱了皱眉,别开目光。
萧褚将手里的帕子随手丢开,这才抬眼看向高元忠:“只是今日心情不好,缺个乐子,高公子形容滑稽,正好。”
“……”
若说萧褚是为了美人而动手,冲冠一怒为红颜,那便是在京中有了牵挂,他在临安王面前定然解释不清。或许正是出于这个思量,他才会将今日这事戏称为乐子。
可他身为关外属臣,却对官宦子弟大打出手,同样不是什么好名声。若来日北境情况有变,难保这件事不会被说成临安王与皇上兵戎相见的导火索。
宣白薇双眉紧蹙。
她不敢说萧褚这样做有几分是为了自己,但他收拾了高广禄,确实为自己出了口恶气,她也不愿看他因此而身陷险境。
身侧,叶南嫣自瞧见高元忠的身影,便收敛了情绪,再度低下头去。宣白薇瞧见这一幕,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或许有一石二鸟之计。
思及此,宣白薇悄悄后退两步,向徐百里招了招手。
徐百里目露迟疑。
他看了看自家主子,自家少有情绪外泄、此刻却为了一个女子与人动手的主子,又转头看了看那女子本人,终是抬脚过去了。
徐百里堪堪走近,便听少女叮嘱道:“烦请去一趟叶府,请大理寺卿夫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