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昭雪盘腿坐在阵法中心，周身散落的法器不计其数。换作寻常修士哪见过这么多法器来护阵的，难免要感叹一句小题大做。

近几日，春昭雪发觉自己犯困的时间越来越多，到后边甚至是不受控制地随处入睡。

硬挺撑到了今日，春昭雪终于得到了九卿宗主离开万灵宗的消息，自己终于可以不用担心破境时九卿宗主会出现，暴露出自己的异样。

春昭雪抬眼看向平静的天空，好似今日也会像从前那般平静。可春昭雪知道，这不过是每次破境时祇最爱和自己玩的一场游戏，等自己放松警惕时再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不知等了多久，阵法最边缘的法器率先散发出丝缕微光，而后往内收缩。转瞬之间，春昭雪准备的所有法器都散发出亮眼光芒，如万千烛火要把春昭雪吞噬般。

经脉撕裂般的剧痛袭来，引得春昭雪眼前一黑。就在春昭雪以为自己撑不住时，春晏留下的护佑法器拼命燃烧自己温养春昭雪，好让春昭雪清醒起来。

春昭雪手肘撑地硬撑坐起，满地碎片带来的疼痛甚至不如春昭雪经脉里带来的千分之一。强撑着力气将手边匕首拿起，一把划过手心，飞溅出的血撒在护佑阵法阵眼上，完成了最后的阵法谱写。

眼见金光冒起，春昭雪终于放下心来，至少她不会死在这次的破境中。

“开阵！”

霎时，天地变化。

平静的天空风云轮转，阳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乌云密布和跃跃欲试的天雷。

春晏站在阵法外不远处紧盯春昭雪所在方位，心不住乱跳，只希望自己布置的阵法们能为春昭雪抵挡一点伤害。

如今在外，环境既不安全又没有家中长辈护法，春晏都不想春昭雪这次破境会有多么痛苦。可即使是在这样的生死关头，她也只能在远处看着，而不能靠近春昭雪分毫。

春晏有时候会恨自己和春昭雪完全不同的体质，以至于每次春昭雪破境时自己连靠近都不行；有时候又会清醒自己和春昭雪完全不同的体质，至少春昭雪不用为自己心惊肉跳。

春昭雪被折磨得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昏迷，她只能感觉到自己通身经脉在不断膨胀收缩。从内部发出的痛苦是无论如何准备都无济于事的，唯一方法只能是靠自己的意志硬挺过去。

普通修士在这阶段只是会出现灵力涌入经脉轮转一遍，灵气适应经脉。而春昭雪则是相反，她是经脉重塑，经脉适应灵气。

春昭雪强撑着一口气，心中只有个念头——挺过这一关就能到问心境，只要到了问心境就暂时不需要承担这样的痛苦。

就在春昭雪感觉自己即将被无尽的涨裂感吞噬时，一股奇异的暖意忽然从心脉深处渗出。

那暖意十分温和，由心脉处缓慢蔓延至全身。春昭雪因膨胀收缩导致的痛苦在暖游流过时出现了短暂的缓解。

灵气伴随着暖意游走全身，经脉虽依旧疼痛但对比先前好上许多。

缓神过来的春昭雪主动运转全身灵气，在清醒状态下灵气运转的都要轻松快速许多。不过一会，最后一周目的灵气运转完成，经脉也不再需要收缩扩张主动适应灵气。

疼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体的空灵。

再睁眼，眼前是满天的血气。

黑云压城，尸山遍野，说是世界末日都不为过。

春昭雪下意识抬手要召唤“舍成空”，却不想被袖口花纹吸引了目光，这与万灵宗的棠棣花宗纹好像。

还没等春昭雪查看这袖口花纹，不远处的一具尸体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爬起朝着春昭雪方向走来。

满地尸体全都像觉醒了灵识般爬起，朝着春昭雪方向走来，越走越快，到后边甚至是有跑步的速度。

春昭雪眯眼瞧着眼前的一切，虽没弄懂这次问心境耍的把戏，但应该也和消灭这些尸体有关。

这次“舍成空”空白的扇面染成了血红，如同春昭雪从未显露出的一面。

春昭雪的破境第二关问心境，虽总是喜欢弄些把戏，但对春昭雪也有好处，至少她不需要掩饰住真正的自己。

春昭雪看着眼前的尸体们不由得扬起嘴角，手腕轻旋，一道灵光便化作刀刃直击最靠近的几具尸体。

未试探这问心境是何意义，春昭雪特意没有直接将尸体消灭，而是选择限制他们的行动。

灵气化作的刀刃在春昭雪特意安排下如同柔软丝线，将击中的尸体如同养料般深深插入，再从洞口一点一点如同藤曼般生长爬出，直至将尸体裹住。

春昭雪在犹豫要不要靠近观察时，被裹紧的尸体脸上浮现出人脸。

春昭雪见这些面容忍不住笑出了声，问心境这次怎么整这招。

这些数不清的尸体一个个都化作春昭雪生命中遇见的人，有从小给他梳头的侍女；有小时候偷偷给她糖果的老管家；有出世时给她打开护阵的年轻侍卫；有教她法术入门的夫子；有娘亲和爹爹……一个个由远及近，都是她所记得且在意的人。

春昭雪大概品出了问心境的意思，祇是要让自己不舍得杀了带着亲近之人面容的尸体吗？

好笑。

春昭雪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要唤醒自己的亲情吗？可这是实打实的尸体啊。

春昭雪一步一步走到最靠近自己的尸体，那是一个带着年轻侍卫面容的尸体。春昭雪手持折扇眼也不眨地将灵力凝聚要将他灰飞烟灭。

可就在春昭雪手中灵力即将插入尸体心脏时，尸体发出了声音。

“大小姐别杀我，我妻子还在家等我！”

春昭雪一时有些晃神，这声音与她印象中那个侍卫的声音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那些带着她亲近之人面容的尸体也发出一句又一句的恳求。

“大小姐，余娘、小叶子还在家中等他！”

“昭雪，不可随意杀生，这是为师教你的第一课啊！”

“雪儿，娘亲教过你要心怀善念，不可随意草菅人命！”

……

这些话如同细针般扎入春昭雪心头，使她忍不住多想。

春昭雪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紧，不住发抖。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春昭雪忍不住对问心境发问，即使早已知道问心境从来都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春昭雪深吸一口气，再度将实现落在“侍卫”身上，手中的灵力却迟迟没有插进他身体。

“幻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