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得不像你。”
雀羽话落,春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嗤笑出声,“不像我?那画师祖上就是为神女画像的,怎么会不像我。”
“不像你,像神女。”雀羽语气认真。
春晏顿住手中动作,但又很快恢复正常,笑着说道:“你在乱说什么?我就是神女啊,怎么会不像我?”
“像神女一样悲天悯人,但不像春晏一样‘惹人厌烦’。”雀羽别扭地说出他对春晏的评价。
“什么啊,说得神神叨叨的。”春晏不自在地抬手,最后落在发间钗子上,顺手就将钗子摘下。
一支,两支,三支????春晏拆得很快。
“那些墙上挂着的每一副都是‘月神神女’,他们都承担着青燕国的祭祀,我也一样。”春晏将拆下的珠钗放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般专注。
“你知道吗?其实每位神女入画时的装扮都能自己自主决定,这妆匣里还有很多发饰头冠。”
说着,春晏便将桌上的匣子一个个打开,开了许久。
不需要光照,一个个都亮得晃眼。
“但不知道是从哪任神女开始,入画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这套首饰,以至于这套首饰用完每次都没法丢,只能拿去翻新。”
“那你为什么也选这套?”
“懒得挑选吧,毕竟连死后是什么样都无所谓,更何况是画像呢。”春晏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
雀羽他的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该用什么话来回答春晏呢。
每每当他要张口时,他就想起暗室里那幅画,那双不染尘埃、悲悯的双眼,专属于神女的眼神。
就在雀羽想得入迷时,春晏轻笑出了声。
“别一副替我难过的表情,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怜。”
雀羽没想到自己会透露出这种情绪,赶忙调整自己的表情。
春晏将镜子转向雀羽,镜面将雀羽表情照得清楚。
他根本没有摆出所谓的难过表情,是春晏在诈他。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单纯好骗,得亏你活这么多年了。”春晏瞧着雀羽这单纯得可爱的模样笑得直拍大腿,房间里回荡着春晏的笑声,此起彼伏。
此刻沉默不代表雀羽的回答,只代表雀羽即将爆发的怒火。
“所以到底是你自己想当这个神女,还是被逼无奈?”
春晏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出声。
她确实不是自己主动想当的,甚至就像是雀羽说的那样是被逼无奈。
“你害怕过对吧?那又是什么让你不再害怕?是你被说服了,还是被人磨没了?”
面对雀羽的质问,春晏也不能恼。
淡然开口道:“最开始知道自己成为神女时,说实话是有些害怕的,但直到我逐渐长大,品味到世间安定对百姓的重要性,若是用我一人的自由和性命能换青燕国百姓的安宁幸福,我甘之如饴。”
春晏说出这话时,表情格外认真,雀羽明白这是春晏的真心话。
只是雀羽无法体悟春晏这种舍身济世的心境,他向来只顾自身安危,至于旁人的生死福祸,他一概不管。
“就算是修真者,性命也可贵,从没有谁该天生为旁人牺牲。”
雀羽依旧坚持本心,在他看来所谓的为人民奉身的说法,荒唐又残忍。
春晏闻言,只是垂眸,低叹了一声,“你只看到我失去了自由,却没见若是没有这神女承担,青燕国又该有多少百姓颠沛流离。
青燕国的百姓里不只有修士,更多的是毫无修为的平民。一旦有什么危难到来,留给他们的,或许就只有死路一条。那些活生生的人也许只是在眨眼前就成了尸骨。”
春晏缓缓转身,目光望向远山层林。
“青燕国所处位置不好,没有肥沃的土地,没有丰厚的植被,只有数不尽的黄土和望不到尽头的迷障。若是没有月神娘娘的神赐,那连青燕国百姓连最后一点的生存的希望都要失去。”
“那说明这本就不适合生存,在这强撑着又何必。”雀羽说得轻巧。
“不在这生活,那我们又该去哪儿呢?流民总是不受欢迎的,更何况家国是死也不可抛弃的。”
雀羽心头微沉,一时语塞。
他懂得该如何在修真界生存,懂得该怎么提升修为,却终究不懂春晏这份甘愿奉身的心怀。
两人的相遇不过就是场意外,甚至是如今合绑在一起都不是双方自愿的,注定道途各异,难以体会对方。
春晏瞧出他眼中的不解也不再多言,只是淡淡一笑,“你不必强行理解我的想法,你有你的处事之道,我同样也有我的归途。”
说罢,春晏便推开房门,走上那条石板路,尽头是那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