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颍州的各项工作都慢慢步入了正轨,政务上,有柳平江在朝中自请下放,不日便将上任颍州知府,空缺的官位也陆续有新人入职,整个地方的上层系统在快速复苏。
民生上,济慈坊在颍州的各个分部也都在积极建设中,给幸存下来的百姓提供着力所能及的帮扶,也让受灾后的颍州各城得以迅速重建,泽福之深厚,让女主容羲也欣然加入其中。
而在军事上,陆曜和沈湛二人亦已将残余的死侍势力涤荡一清,彻底铲除了周汝兰盘踞在此的根基。
除去这些,蓝寒和温以杜她们也在冯源的安排下,得以妥善的安葬,颍州府衙里那些惨遭屠戮的百姓,他也让将士们将她们入土为安。
如此这般忙碌了七天,周言致想,他做出来的这些成绩,在明昭宣那里,最少也该有个合格吧。
放下手中阅览完的奏章,周言致拿起手边温好的茶水,饮了一口,润了一下发干的喉咙。
再抬眼,门外已是夕阳垂落,晚风纵起。
此时立夏刚过,院中初开的栀子花和白玉兰在落日的辉光中相交映,被风吹得遍地芬芳。
再往外看,小池中的清荷花苞微绽,在荷叶间欲遮还羞,一旁院落中的枇杷树也伸出了院墙,金黄色的枇杷俏皮地在树梢晃了晃,引人去摘。
望着这般醉人的初夏好光景,周言致精致的狐狸眼中却便是遗憾。
他其实也说不清他在遗憾着什么,也许他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这么好看的景色,某位领导却无法亲眼去看。
稍稍忧郁了一会儿,周言致便收回了看向院外的眼神,埋首于还未完全料理完的政务工作。
但他刚落笔还没写几个字,背着药箱的祁苍术和拿着账册的容羲就组着队来到门前,各自都有要事要向他进行跟进。
周言致也就只好停下了手头的事,把她们两人都叫了进来,听她们汇报起各自的事宜。
祁苍术所要说的事情,涉及到明昭宣进一步的治疗方案,周言致便让容羲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稍作等待,他则先和祁苍术沟通起针对明昭宣的诊疗计划。
“照你所言,要是想要陛下醒过来,目前最行之有效的办法,便是以内功之法结合素问九针。”
“但你和诸位军医都没有深厚的内力,具体要如何践行?”
对这一问题有了对策的祁苍术冷静应答:“殿下,践行起来并不复杂,只需在我施针之时,让一功力高深之人将内力灌注于针尖便可。”
见祁苍术如此笃定,周言致便知他是有备而来,因而也不再多问,只将守在门口跃跃欲试的冯源喊了进来,让她们两人放手一试。
这边敲定了唤醒明昭宣的方案,周言致目送祁苍术和冯源进到内间,转头又开始忙着和容羲谈起了济慈坊的资金安排,这一个傍晚就这样忙下来,还真让他半点不得闲。
周言致一边和容羲交谈着,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账册,将常规的钱款去向过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需要另外提醒的问题。
只是看到最后,一项额外的拨款让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也浮现出一丝疑问。
周言致用指节敲了敲那笔记录,向容羲问道:“这笔三百两白银是用来做什么的?为什么上面没有注明去向?”
看他提起了这笔款项,原本还侃侃而谈的容羲霎时间变得紧张起来,因为这是她主导的一笔大开销,用途也十分有意义。
怕周言致驳回这个款项安排,容羲急忙七嘴八舌地解释道:“小满将至,根据颍州以往的习俗,她们在这一天都要举办一场盛大的拜满节,以求仓廪富足、六畜兴旺。”
“前几年因为灾情和苛政的问题,始终没能办成,如今遭逢大难后,又好不容易安稳了下来,百姓们便都祈望能办得一场拜满节,作为新生活的开端,去晦扬福。”
“她们说的多了,我就不免放在了心上,因此自作主张,提前拨了三百两出去,让她们先筹办着,今天特地来殿下你这里一趟,也是为了和你说明这件事……”
解释越多,容羲越觉得气虚,即便她这样办事是出于好意,但她这先斩后奏的做法也真的不占理。
就在她豁出去,准备发誓为陛下打一辈子工,作为抵债时,周言致却提笔将这一用途补充在了后面,还对她说:“下次记得提前找本君商议一下,三百两能干什么?”
“本君从私库里再贴补三百两,让大家大办一场,好好庆贺一下。”
听到周言致如此大度豪爽,大手一挥就是三百两,容羲的眼中亮了又亮,恨不得当场就跪下来对他磕几个。
周言致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抽出三百两银票夹到钱册里后,就让她抱着册子麻溜地吃饭去,别碍着他办事。
拿到钱册和银票的容羲见此,也便不再留在周言致跟前碍眼,转头便跑向施完针、正在院外等着她的祁苍术身旁,和他并肩向外走去。
看着她们两人在玉兰树下相偕离去的背影,周言致不觉又愣神了几秒。
在这几秒的时间里,周言致回忆起来一件很小却又很重要的事。
小满时节,也正是明昭宣在现代时的生日。
这么好的日子将要来临,明昭宣又何时才会醒呢?
好似是感知到了他的困惑,内间的床榻上,明昭宣未被纱布包裹着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像是在应答着,她很快就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