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又对芡实及屋内一众伙计道:“还有你们。”
捕快们很快便来此将人尽数押走,因贾年并未出手伤人,无需同去府衙。
然而他还是跟去了。
路上,陆英没忍住道:“贾公子,刚刚是怎么回事?”
贾年道:“这非我本意,只是进了赌坊,又见他输光了银子,便道:不过是个家奴,下贱胚子罢了,要多少有多少,哪愁找不到年轻漂亮的呢。”
此话原是在说芡实,不想却似乎触到了贾年的逆鳞。
这种话,陆英听了许多年,自然全无反应,而贾年却是难以忍受的。
陆英宽慰道:“重要的是你如何想。只是,我叫你给阿姜带句话,你怎得又去了赌坊?”
贾年道:“我回去与阿姜交代过再来的。”
陆英无法参透贾年的行为。若是她,这些事有他人解决,她定然全心守着心悦之人,不愿分开须臾。
忽觉一道视线远远传来,陆英抬头,见许陵游在人群最前端回头望向她。
陆英想起什么,又问:“你有何打算?”
贾年不解,“什么打算?”
陆英道:“你既心悦阿姜,难道不准备与她成亲么?那日阿姜说,你并未回答她,是否要让她做妾。”
贾年一顿,道:“我的确没想过,只是觉得能与她在一起便好。”
陆英并不意外,又道:“阿姜伶俐洒脱,实则却缺少主见,就算你让她做妾,甚至就如此没有名分地跟着你,她定然也是不会拒绝的。”
听罢,贾年却意外地有些高兴:“因为她也喜欢我么?”
陆英:“……”
贾年情绪很是外露,一看便知没有什么好演技。如此,陆英终于确定他的确是喜欢阿姜的。
陆英淡声道:“不,是因为她早就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贾年忽地垮下了脸。
陆英不知他如此在意,是他心疼阿姜更多些,还是认为二人身份有别,觉得麻烦更多些。
她又一次问:“如此,你还是没有打算么?”
贾年沉默片刻,道:“陆掌柜的话,我会仔细想想的。”
当年在山匪劫车时,贾年甚至会护着随从贾壮壮,自己去引开山匪以致重伤,便知他是极好的人。
只是生于富贵之家,定然会有些耳濡目染,认为家奴就是家奴。
陈富贵那番话激怒了他,也正因他下意识地将阿姜当作了家奴,才多了些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恼羞成怒。
不过这在陆英看来倒不是坏事,若他毫无反应,陆英才更觉糟糕。
聚众赌博被当场抓包,故而那茶馆封得利落,经营赌坊的伙计们也下了狱;陈富贵因赌博挨了二十大板后,又因私自挪用货款坐了十日牢;而芡实因赌坊被封,身契与自己都完整地送回了陈富贵家中。
事情尽数处理完后,陆英拿回自己的银票时,已是傍晚。
官差请陆英稍作等候,而后许陵游换了身常服,直接道:“我送你回去。”
二人一同出了府衙,回药铺的路途并无街市,鲜少有人。
陆英难得脚步轻快许多。
许陵游笑道:“见陈富贵挨板子,就如此高兴?”
“自然。”陆英毫不避讳,“陈富贵没少作恶,只是苦于无律法制裁,在我心中他早就应当千刀万剐。”
“他还作了什么恶?”
“他逼死我娘和爹,还……”
陆英一顿,抬眸看向他,“律法不能惩治他,我说了也无用。”
说到自己的爹娘,陆英无法冷静。
许陵游一直看着她,眸光微动,柔声道:“他一定会有那一天。”
陆英抿了抿唇,想回他一个笑却实难做到,不想此刻不太好看的表情被他看到,便低下了头。
“陈富贵就是恶人,我知道即便不去管他,他也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可……”
可这并不是陆英理想中的结果。
她如地狱般的十九年、她双亲的性命,如此刻骨铭心的恨,怎能接受如此轻易、如此轻易地,由陈富贵自己终结了呢。
每每想到这些,陆英便止不住地发抖,心跳也忽地加快,难以名状的情绪充斥在她心口,叫她喘不过气。
忽地,她的手臂被轻拍了拍,似是最轻柔的安抚。
“我与你保证,一定会如你所愿,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