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袋敷在红肿的骨裂处,伊露涅正看着冬至用绷带给她的手臂固定简易夹板。她的头已经包扎好,只是胀痛和晕眩依旧严重。她的后脑勺像裂开一样,连带着肩颈酸胀无比,如果那时爸爸是一击手刀,那真是什么都结束了,连一点用肌肉保护后颈的时间都没有——就算有也没用。
“冬至,帮我挪一下脖子。“伊露涅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抬起来,手指在后颈一寸一寸摸索,捏住了后颈的某一节骨头。它错位了,错位了一点点,只是现在才发现。
冬至起身绕来伊露涅身后,手指也按住那个位置:“失礼了。”
他一只手的虎口卡住伊露涅的下巴,捏着那个位置用力一提,骨头咔吧一声落了回去。
伊露涅晃晃头,肩颈慢慢转了一圈,觉得舒服多了。她看向一边,伊路米平躺在沙发上,黛汐正给他鼻子上换冰镇毛巾。
当时伊路米直直地挨了爸爸一拳,鼻骨骨折血流不止,黛汐事后把它一下捏回原位,贴上纱布进行冰敷。
他们现在在揍敌客家的一处私宅里,距离天空竞技场只有五公里。揍敌客家在很多地方都购置有大大小小的房产,以备不时之需。天空竞技场非选手不能进入选手住处,两个小孩又急需包扎,大人便把他们带来了这里。
伊露涅尽量不去留意到爸爸,她低着头假装休息。冬至已经把她的胳膊固定完毕,按照父亲的说法,她要休息三天,而伊路米明天要带伤在竞技场打一场比赛,如果格斗水平不合爸爸心意,后面爸爸要怎么安排谁也不知道。
她不清楚自己在父亲心里是否合格了。刚刚的突袭她已尽全力去应对,可还是有太多失误。她需要尽快好起来,三天后她恐怕也要在竞技场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本事。她不敢问什么,比如今晚她和伊路米要不要回竞技场?爸爸要来呆多久?后面的安排是什么?这些问题问出去,多半立马就会成为爸爸数落质询她的由头,她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为什么去那儿?”
这时,爸爸的责问没朝着伊路米,而是朝着她落了下来。也是,伊路米现在躺在那儿还没法好好说话,他可是正面挨了爸爸两拳呢,一拳脸一拳胸骨,幸好没大事,多吐几口血而已,骨头也没裂。
她抬起头望向站在客厅中央的父亲,他双手抱胸,正等着她回话。
“我和伊路米只是想去看看那是什么地方。”她老实回答。
“家里嘱咐的东西都忘光了,不知道什么地方该不该去?”爸爸垂着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看她,语气依旧硬邦邦得好比法式长棍。
“……对不起爸爸,但我和伊路米觉得去看看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很小心。”
席巴冷笑了一声。
“……”伊露涅没再吭声,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对。
这几天是来竞技场以来最安静的时候。伊路米和伊露涅几乎没和对方说一句闲话,他们不是在养伤,就是在准备训练或准备在台上台下挨打的路上。爸爸对伊路米近期的格斗态度很不满意,外面的订单也不做了,伊路米的每场比赛都坐在观众席看,伊露涅就会被叫过去一起。
父亲没在观看间隙问过她什么。和在家里一样,除了有意探寻,他不怎么问他们的看法,除非是必须更正的意识或观念。这点爷爷也一样。他们似乎始终认为每个人都理应亲眼见识到体验到什么后形成一套自己该有的逻辑和行事方式,无关其他,只是源于本性及个性——换句话说,没有主见在揍敌客家也是一种“无能”。家里会教导他们“原则”,而如果他们连“主见”这种东西也需要被教会,那就与他们的教育理念背道而驰了。她已大概明白,父亲对她没有像兄长一样按头在台上打比赛,多少已经证实了他对自己在这座格斗高塔里训练主见的肯定。
至于把她打骨裂…大概的确不高兴吧。伊路米的鼻梁也断了。爸爸总会有下手过重的情况。
当然,妈妈显然不认同他们在“主见”方面的教育理念。
骨裂的伤势比较轻,第四天,伊露涅翻身下床,捆着夹板的手抓握了几下,便伸出一根手指的指甲把缠绕的纱布划断,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翻转,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让浑身的筋肉都伸展了一遍,便洗漱刷牙出了门。她路过隔壁伊路米的房间,想了想,径直走向电梯下了楼。
“歪,爸爸,我已经恢复了,今天要打比赛嘛?”
伊露涅吃着买来的烤肠给爸爸打电话。
“晚上六点在竞技场对面的公告板那儿等我,保存七成体力。”
“好的爸爸。伊路米一起吗?”
“不用。”
“好的嘛。”
伊露涅挂断电话,啃着烤肠朝着竞技场一楼服务台走去。
“西米姐姐在嘛?”她跳起来,趴在服务台上把里面的几个人扫了一圈。
“哎呀!伊露涅妹妹。”短头发的西米从旁边的位置发出声音,看到她,她三下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凑了过来。
“怎么过来啦?哦,我这边又存了很多粉丝送给你和伊路米的礼物呢!”西米乐呵呵地看着她。
“因为想你了呀!”伊露涅咯咯地笑,吃完最后一嘴烤肠晃着手里的竹签。“西米这边有没有垃圾桶?”
“哎呀!这几天没和你聊我也特别想你!给我吧!”西米接过签字丢了下去,亲密地说:“怎么啦?”
“今天打130-140层的选手有多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