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露涅走进一家杂货店。
这里距离南区很近,也足够鱼龙混杂。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蜗居着大量涉及非法偷渡,犯罪,高利贷的人员——压根不需要了解,伊露涅在这片地方走了一圈,处处都是这股熟悉的味道。普通人不会散发出这种气味,他们纯良,温驯,单纯,像一群天天洗澡的羊羔,踏进来一步就仿佛羊入虎口,肉眼可见的局促。
局促可以理解,普通人似乎不会把某个对象当做“猎物”或是“威胁”去留意,他们更多是担心“这个人会不会伤害/迫害我”,而不是“我该怎么伤害/对付他”。而这个地方,处处都是后者。
我来这个地方还是太显眼了。伊露涅心想。如果是爸爸这个样子,或是自己已经十几岁的话,就不会显得格格不入。她一个八岁小孩来这里,想不被人注意都难嘛!正常情况哪有小孩一个人来这种地方的,她打探情报都不好打探…而且时间只给了两个小时!
她要找一个看起来不爱惹是生非的人打听事情,这种地方的大叔男人她还是颇有了解的,最喜欢逗弄她这样的小孩取乐,取乐不了同龄人,就只能取乐小孩,非常讨厌,和他们交流就是浪费时间。
“奶奶,这栋楼的房子怎么租呀。”伊露涅询问坐在收银机旁的矮胖老婆婆。
老妇人正揣着手看上面的挂机电视,听到她的声音,圆片眼镜后苍老的眼睛挪了过来,呕哑如枯木道:“你要干什么?”
“我和爸爸想找个便宜点的房子租。”伊露涅扒在售卖桌上。“所以想打听一下房价。”
“你和你爸爸直接进去打听就好了。”老女人说。
“我爸爸在别的地方,我一个人不敢…”伊露涅说。“我进去找谁打听呀。”
老妇人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指着那栋楼的大门提高了点嗓音说。“你进去之后,那儿门卫室有两个把门的,他会告诉你。让你爸去问,你不要去,听懂没有?”
“为什么会有把门的呀?”
“…去找你爸爸带你去吧小丫头。”老妇人挥挥手,又补充了一句。“一个人不要在这儿晃荡。”
伊露涅借着夜色从楼层外围爬跳上旁边楼的楼顶,爸爸依旧站在那儿留意着她。伊露涅览阅四周,房子之间高低错落,紧密稀疏错落不定,还有宽窄不一的通道和时不时出现的铁门。如果在户外抓人附加对方身手灵敏和对地形的熟悉程度,失手概率很大。
伊露涅掏出任务目标的照片,照片是偷拍的。男人带着兜帽双手插兜,看起来二十多岁,躯干精瘦结实。爸爸已经提前把这人的门牌号都了解到了,就是要看她能不能活捉,想必男人一定非常灵敏。
最好的解决地点就是他的家里。伊露涅想。最好是等他在家的时候,她快速破坏男人的行动能力,打晕后想办法不惊扰人地把他运出来。
但万事还要小心为上,既然决定在楼内解决,她也要找到几条任务失手后的逃生路线。这栋楼会有把门人肯定不是为了维护楼栋安全——而是监视地盘。
伊露涅跳跃在夜空中,把楼栋周围的环境都熟悉了一遍,把厚重碍事的外套丢去了最远的垃圾箱,随后,她落回这栋楼上一扇黑着灯的窗前。她两脚登在墙上,手抓着窗沿,确认窗内的房间主人不在后,把窗户推开翻了进去。
伊露涅匍匐在地上,慢慢起身。房门上的换气窗把走廊昏暗的亮光透了进来,这是个没有任何房间布局的方形房,不出意外,整栋楼的户型都是这样。楼内的声响很大,隔音差劲,走廊上有好几个人,伊露涅竖起耳朵,至少六个人在外面聚众吃饭。
啧。
伊露涅想了想,走去门前透过门与地面的缝隙观察——这个楼的楼梯居然在楼体中央。这也就意味着她如果想通过楼梯去目标所在楼层,就必须要暴露在别人的视野外。
她的暗杀瞬移术还没有本事让她在一瞬间就走完四五层的距离,或许,她更应该从楼外直达目标的房间,而且通过窗户,也可以观察到更多布局。
伊露涅重新返回窗外。
当伊露涅像蜘蛛一样围着这栋体量可观的楼爬了一圈后,一种复杂的烦躁围绕在她心头——爸爸完全故意的吧!
肯定是故意刁难她的!临时给她一个这么紧急的考核,还是一个她很不方便侦查情报的环境,就连任务目标也不是杀掉对方,而是活捉!本来她这么小的孩子在这种条件下就很难施展拳脚,搞不懂爸爸为什么要安排这种考核嘛!
算了算了,不想了。爸爸还在远处看她像八爪鱼一样绕着楼体爬了一圈呢!
伊露涅在了解了楼体内部的设计后,翻身到了最顶层的窗外,这也是目标所在的楼层。值得庆幸,这层没有无所事事的人往返晃荡,她翻进来,脚踝发力,消失在原地。
拐过几个弯,伊露涅来到这一侧尽头的门前。她低头看了看门两侧低处的墙体,蹲了下来。在距离地面三厘米的高度,两边墙面都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口香糖污渍,伊露涅从地上捡起一节断掉的短线,放了回去。
伊露涅耳朵贴在门上。
他现在不在家。
伊露涅从兜里掏出一根铁丝,直挑锁芯。她紧盯着门开出的黑暗缝隙,在打开五公分左右停了下来。她手摸进屋内的墙边,拉到一根绳子。绳子挂在墙上,有一定重量。她保持着绳子的受力快速跳进屋内,顺手把绳子挂了回去。
黑暗里,伊露涅看到绳子的尾端连接着电闸的电路,所有电线都缠在门把手上,只要门被轻易推开,绳子下落,带动跟它绑在一起的重物受力把电闸拉下,而正好握着门把手的人就会电个底朝天。
应该有遥控功能,他自己回家不需要这么麻烦。伊露涅想着,眼睛也快速环顾布局。她的眼睛对光亮的适应程度非常快,四处转了一圈后,她决定隐藏在厕所门和洗衣机的空隙间。
任何一个人回到家后都不可能不去卫生间,任何人。
伊露涅平缓呼吸,让自己逐渐与环境融为一体。
她开始等待。
等待是杀手的常态。
她想起爸爸带着她和哥哥一起做任务,那个暗杀对象一直到第三天才有了最合适的下手时机。爸爸用那个人专门教他们判断时机,推断危机,他们提出时机,再由爸爸告诉他们为什么不可取。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能做最保险的,最完美的暗杀。
暗杀的最高境界即一击必杀。作为揍敌客家的成员,不拖泥带水地,高效而完美地解决暗杀对象是最基本的,也是最高境界的要求。这是职业素养,也是能力素养——杀手最忌讳拖一屁股麻烦和累赘。虽说这次任务是留活口,但本质也和暗杀没错——留他一口气就是活口。
爸爸的信息很充足,这个男人不出意外很快就会回家,她只需要养精蓄锐,将注意力全部倾注在“击杀”这一目的上即……
一阵男女的喧闹和钥匙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哥给你见识见识哥设计的好东西…!”一个醉醺醺的男音。
“什么什么?”女人笑着,声音银铃一般。
房门被肆无忌惮的打开,客厅亮起,电闸被拉下,但如伊露涅所料,无事发生。
伊露涅透过厕所门和墙面的缝隙留意着,男人长相和照片一致,正醉醺醺地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介绍自己的安全装置。
“这个装置…如果进门前没按我手里的遥控…”男人炫耀着,指着缠在门把手的电线。“就会被拉下的电闸直接电熟!哈哈哈哈!”
“好可怕。”女人笑着掩住嘴。“如果遥控器坏了怎么办?”
“那…”男人转着眼珠想了想。“你就可以生死相随了!”
“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