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伊路米从黑暗里睁开大大的眼睛，在局促的空间里点开短信。

他刨土而出。

四遭灯光璀璨。巨大的摩天轮与旋转木马花枝招展，周围的每棵树上都缠绕着一圈圈的彩灯，上空的过山车轨激烈振动，人们由远及近亢奋的叫喊声一略而过，像俯瞰后又冲上天的绝命飞鸟，连着划过两个圈跑去远处。

他在这所游乐园挑了个树荫的角落刨了洞，只是天气太湿冷，仿佛每一寸空气都饱含着鼓胀的水分，以至于两米深的土地都像刚解冻的冰层，透心凉——他提前穿了厚衣服，也带了一袋食物。地里伸手不见五指，如果不带一个方便计时的东西，在失去感官的漫长等待里会渐渐失去对时间的概念，因此，钻进地里通常是为了恢复体力，或是长期蛰伏。

“［睡洞］是隐藏自己或是长期蛰伏休息的好去处。”爸爸在教导他和妹妹时解释着。那时他们五岁，那天阳光明媚。父亲带他们随便找了一片地方，一眨眼就挖了一个三米深的大洞，抱着他们一起钻了进去。

如同过家家一般的技能和体验让他们很兴奋，他们像两只小猫一样一起趴在父亲宽阔的胸前，兴奋地望着洞口透露出的椭圆形天空。光束照在父亲的脸上，他慈爱地看着他们，两只手一边托着一个他们的屁股，享受着幸福平常的亲子时光。

“爸爸你能不能像地鼠一样在地里打隧道！”伊露涅开心地提出了这个问题，两只小手合在一起像鱼一样游。

“当然可以，如果暗杀目标不方便正面袭击，从地里钻进去也是个好办法。但你要有这个体力。”

“但地里很冷呢。”伊路米趴在父亲身上幽幽地说，脸蛋在父亲胸前挤出一小坨肥肉。“如果睡着了会不会冻死。”

“所以你们要适应。”父亲耐心地说。“等你们能在地里忍受低温两天，出来还能精神抖擞继续完成任务，你们的［睡洞］就非常厉害了。”

伊路米抖落身上的泥土，两手在头顶举高，又浑身上下甩了甩。

还不错，这么久没呆在地里，忍受力也没有下降。他想。他的体质比伊露涅更擅长产热，维持体温恒定不需要费太多精力，因此，他远比伊露涅更快就做到了在地里补觉吃饭不耽误，以至于伊露涅经常想和他一起呆在同一个洞里抱着他取暖——非常可惜，在她意识到这样没法成为一个优秀的杀手后，她就主动把自己关进冰柜里强化训练了。

但现在还不是回忆的时候。活动完身体的伊路米两手放在棉袄的兜里，若无其事地走向游乐园大街尽头的出口。同龄的小孩拿着棒棒糖从他身边欢声笑语地跑过，他身上脸蛋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泥土，他没有留意，因为他正如同发呆一般望着虚空的远方，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效率极高的思考。

黛汐刚刚给他发来了消息，「爬爪」精准发去了自己所在的游乐园地址，附带着朝向旋转木马位置的照片。根据阳光的倾斜角度，照片拍摄时间大约在下午六点半，而现在是七点四十五分。

「目标最后出现在××游乐园旋转木马附近，期待我们的下次合作。」

他非常确定上午八点来到这里时没有人跟踪，为了以防万一，在他彻底钻进洞里后，他才要求黛汐去联系他们寻人，也就是说，「爬爪」哪怕在他完全消失的这12个小时里，依旧精准地找到了他，但无法提供他出没的照片——要么是不想惊动他，要么是他们对完全失去踪迹的人难以拍出含带目标对象的具体照片——对方在中午就给他成功发送来了黛汐的照片，给出了精确位置。

确认伊路米已经收到了自己的照片，黛汐便把偷拍的人抓去了宅子。

路程过半，伊路米拿出手机给黛汐打去了电话。

“人还活着吧？”

“听候您发落，少爷。”

“等我回去。”

挂断电话，伊路米给伊露涅拨去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