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路米少爷离开后,潮湿冷暗的地下室,冬至和梧桐正站在一个浑身抽搐的人旁。
男人还没断气,喉咙根部紧绷出短促的音节,像泥坑里只能拍打尾巴的鱼。他满头扎着能让他说真话的长针,长针普通,并没有让伊路米少爷想要回收,就如同那天晚上将它们一同留给他和梧桐一样。冬至和梧桐一起打量着男人,少爷长针刺进面部的感受记忆犹新,在男人还能惨叫的时候,神经的痛感仿佛重新席卷而来,像一只骨瘦嶙峋的手,摩挲着他的后脑。他多少有了些感同身受,身体总是酷爱和过去缱绻,针扎进男人头顶,他仿佛也曾身处同境。
他立马制止了这种不该有的感受。
他不是这个男人,他不是这个一时半会死不了但也毫无救治价值的男人。他拼尽一切被揍敌客家看中,在一众期许的视线间告别流星街永远闭塞的排排草屋,出行那日正值深夜,年过六旬的养母扶着门框望他远行,那佝偻的背曾驮着他走过垃圾山最陡的路,像一只老龟,一步一步,依旧绕不出绵延不绝的苦。被遗弃的地方,不被祝福的地方,任人唾弃的地方,揍敌客家的人上门商谈,她扭头呆望他,苦痛令人麻木,她的双眼常年混浊而凄伤,她只能驮他这么远了。
我会回来看您的。他闷头走,忽然回头朝她喊,眼里是泪花。你要等我。
老人咧开嘴,牙龈间空荡荡。她摆着手让他走,像风里落不下的塑料袋。
梧桐站在他旁边,就和现在一样。
“你的养母呢。”路上他问。
“死了。”梧桐答。
他们都流着这世界上最廉价的血。
他从老旧的回忆中抬头,地下室里,黛汐管家正站在台阶之上的门边。背后的光让她变成浓黑的影子,她低头看手机,如同雕塑一般静止。
“黛汐总管,伪造成什么样的死法合适?”他毕恭毕敬,思绪像石头一般沉进海底。
黛汐侧了侧头,像是思索了片刻。
“断头吧,很常见的死法。”她说。“头部单独处理。如果被行家发现针眼,会对现在的伊路米少爷不利。”
“是。”
黛汐走向客厅,望着手机面色凝重。
席巴老爷已经没有了消息。暗杀需要专注的环境,等委托结束,他自然会一一询问电话内容——大部分是以直接询问夫人的形式。
家里大部分事物在老爷繁忙时几乎全由夫人操持,育儿方面更是。揍敌客家家大业大,家主育儿的时间宝贵,自然都尽数在教导孩子的家族技能上。平时无论饮食起居还是日常教导都由夫人全权负责,对孩子的关注以及孩子的每日报告自然也都是向夫人汇报,只是目前的情况…有同时告知二人的必要。
情报对杀手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揍敌客家有一批身处不同地区的家奴眼线,作用之一就是方便主人在执行当地委托时能对该地区的现状有一个基本的了解,而更细致的状况或是组织势力实情则要主人们亲自排查清楚——值得信任又能够放置在外的家奴实在稀少(多是身体不再能承担宅邸日常活动又常年衷心的忠仆),与其花大精力培养或监视一批已经习惯外面生活而有极高概率背叛家族的家奴,凡事去当地亲力亲为还是更加保险。这也是有些任务的价格如此高昂,周期漫长的原因。
冬至梧桐乃至黛汐,在来到竞技场之前都从未听过「爬爪」这个组织。大大小小的消息贩子出现在竞技场附近很正常,这里罪犯众多,悬赏丰富,只要门路够广,寻人的确是笔能赚钱的买卖,但难成气候。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