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裘微笑起来,声音甜蜜又雀跃,身上隐隐洋溢的活泼使她看起来就像一只在唱歌的小鸟——如果她没有在茉莉眼前徒手锤墙的话。
然后茉莉又见证了那面墙的倒塌。
“叫人去清理。”黛汐丢给她一句。
“啊…啊?啊老师…我找谁…”茉莉结结巴巴地问。
“当然是你们,你以为让你们体能训练是为了什么。”黛汐冷漠地呛道。“一个小时结束。”
茉莉看看踏着愉快步子的正怀着孕的夫人,又看看一片狼藉的现场。
“…快来人快来人!要搬石头了!!”茉莉欲哭无泪地喊。这场面她是真没见过啊。
如果在这样的人身边工作,她一生气会不会真的要她命啊?
黛汐还真是为了她们好啊?救命…她还能不能反悔了??…话说她是因为什么才会来到揍敌客家当管家啊?????卧槽?!乔丹!现在这个情况应该不是家主他们会不会杀他们而是会不会一不小心杀了他们吧?!!!
……
“你在想什么?”
茉莉从回忆里脱离出来。炎炎夏日的八月,成为实习生的第二个月,茉莉正按照要求,把两杯冰淇淋送到已经装修得体,填充着各种玩偶玩具的五颜六色的儿童房里。
伊路米本正在和妹妹下棋玩儿,余光瞥到看着门框发呆的茉莉,注视了她一会,她还是一动不动,便开口问了。
“啊…啊!呃…非常抱歉少爷。”
“冰淇淋冰淇淋!”伊露涅叫着从地上爬起来。对伊路米说:“你就不要动啦!伤没好不要随便动!”
“里面放了什么毒呀?”伊露涅跑过来接过杯子,乐滋滋地问。
“呃…螺栓茎。”茉莉谨记厨房给她说的名词。
“好嘞~”伊露涅刚打算走,又折回来。
“你会不会下军棋呀?”
“呃…会一点。”茉莉挠挠脸。军棋让她回忆起了在孤儿院的时光,她经常陪着年龄小的孩子下…一眨眼…她已经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里工作两个月了啊。
“那你来陪我们吧!来!”伊露涅端着两杯冰淇淋蹦起来,她跺着两只脚催促她,声音就像鼓点一样密集地落下来。
“啊…可是我还有其他事…”茉莉慌乱的说。“我还要…”
“什么事?”
“呃…班主任让我尽快回去…”
“你班主任是谁呀?”
“黛汐老师…”
“害。”伊露涅满不在乎地一叹,向里勾了勾头。“过来下棋啦,我给她说。”
“欸…呃…可是…”事情发展有点快,茉莉欲言又止着。
“可是什么?”
“……”
“说呀。”
可是我有点害怕和你们独处。茉莉心里哭诉。虽然你们身边已经有一个管家跟着,但你们不会一不高兴就杀我吧,我还记得你们徒手掰兔子头啊呜呜。
“你说呀。”伊露涅追问。
“呃……”茉莉搓搓手。
“……”
“…你好墨迹啊。”一直听不到答案的伊露涅很窝火,端着杯子冷漠道。冰淇淋洁白的尖角已经经受不住气温塌陷下去,巧克力酱正顺着弧度缓慢流动。伊露涅烦躁地望着茉莉,刚刚的活泼悄然逝去,只剩下一股暗淡的死寂弥漫开来。
“你到底来不来。”
银发小姑娘的嘴角没有了一点温度。
“……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反应过来你不要生气。”茉莉赶忙不停地鞠躬,两条腿哆嗦得几乎站不住了。她现在感官敏锐得要命,生怕这个哑铃当瓶子踢,单手铁球几十米远的小孩一巴掌把她拍飞。
“那你倒是反应快点啊。”伊露涅看她这样不耐烦地抱怨,两手端着冰淇淋往回走。“快点过来啦!不让你工作陪我们玩儿还反应这么慢…”
“是是是…”茉莉哆哆嗦嗦地跟上来。她觉得再不听伊露涅的,估计就活不过今晚了。
“嘛,不过家里现在宅邸管家人员紧缺,从其他管家那边调过来了不少暂弥空缺,你们可要抓紧考过考试适应工作啊。”
“是是是。”
伊露涅坐回位置,拿着茉莉的手机开始打电话。伊路米正盘腿坐在她对面吃冰淇淋,并用那黑黝黝的大眼睛注视着茉莉收拾棋子。
“喂,黛汐,是我,我让…唔你叫什么名字?”伊露涅问。
“呃…茉莉。”
“哦,我让茉莉陪我们下棋玩儿,她晚点回去没问题吧?嗯嗯,ok,拜拜。”
“你是从哪儿来的。”一直沉默观察茉莉的伊路米舀着冰淇淋开口了。
“…斯托多尔。”茉莉小心回答。这是她第一次和少爷对话,在她印象里少爷话不多,她们私下总结是小姐把少爷的话说完了,导致少爷无话可说——如果小姐是一秒十句地在说话,少爷就是十秒也出不来一句。
话虽然不多,但少爷却很喜欢观察,很喜欢持续性地,观察。
他们寝室悄悄谈论,揍敌客家这两个孩子都很漂亮,但不同于伊露涅那种直观的灵动,伊路米的美更像是一个精雕细琢的象牙玩偶。他的皮肤和伊露涅一样白皙,尖尖的下巴上两片轻薄的嘴唇却牵不出什么情绪,他的双眼皮又宽又深,衬得那眼珠子像一潭黑夜,不见星云,缺少生气。
所以哪怕他才六岁,被那双眸子观察也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眼下,茉莉就十分荣幸地经历着。
真好啊,先是小姐差点发飙,后来又是少爷凝视。
想到这里,茉莉摆棋的手不禁抖了抖。
“你是在抖吗?”敏锐的伊路米眨了一下眼睛,像是相机快门抓拍到了什么要紧东西。
“呃…没有。”
“你在说谎呢。”伊路米将视线缓慢移至她的面容,又往嘴里塞了一口冰淇淋。
“……”茉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抿着嘴,试图蒙混过关。
伊路米依旧注视着她。
“啊——”伊露涅在哥哥旁边坐下,冲着他张开嘴巴。
伊路米熟练地挖了一口自己的冰淇淋塞进妹妹嘴里,对她说。“你的再不吃就要化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赶快吃。”伊露涅咽着嘴里的,端起已经化了一半的草莓巧克力味开始搅拌。
茉莉摆好棋盘长舒一口气,她紧张地抬起脸,僵硬地说。“已经摆好了少爷小姐。”
她的声音抖若筛糠。
两个小孩闻言同时抬起迥乎不同的大眼睛。
伊露涅:“你在紧张什么啊。”
伊路米:“和我们下棋就这么让你情难自抑吗?”
听到双方的话,兄妹“欸”了一声,面面相觑。
伊露涅:什么情难自制啊?
伊路米:就是指太惊喜太激动的意思哦。
“……”伊露涅看了看对面懵逼的茉莉。
“……哥。”伊露涅咬着勺子。“她只是在紧张吧,毕竟她太弱了啊。”
“欸?”伊路米也看了看懵逼的茉莉。“…她不应该觉得和我们下棋是荣幸吗。”
茉莉发誓,如果她今天能活着回到寝室,她一定要和室友说一个自己的猜测——
伊路米少爷有点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