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竖起耳朵,听不到周边的一点脚步。
这…难道不是一个新的,复仇的机会?
“好了,你可以走了。”伊路米浑然不知地把另一个玩具丢去一边,背过身打量着娃娃堆,想要再扒一个感兴趣的。
他才不到七岁。
一个声音从心底响起。
终究只有七岁而已。
他再聪明,不是一样没有发现你刚刚的行刺?
趁着他背对着你,抓住他的脚踝,无论他能否做出反应,在脏器密集的地方刺进一处,对这个年幼的身体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为什么一定要杀伊露涅。
杀掉她的兄长,让她在失去至亲的悲痛里活下去,不比直接杀掉她更能解恨?
让她去体会你的痛苦吧。
快点下手。
恍惚间,一只透明的手似乎在抚摸她的脸颊。
好熟悉的感觉。
元香顺着手臂的线条向上看去。
克莱因漂浮在空中。她发丝飞扬,身体透明,淡绿色的眼睛正温柔地看着她。
“元香,”
她轻柔地说。
“为了我,动手啊。”
……
……
伊露涅坐在马桶上,觉得元香今天真的很奇怪。
她晃着腿,抬头看着天花板,正放空大脑让它到处漂泊。
唉,大人压力大,她身为小孩压力也很大嘛!
她的妈妈天天都在给她和兄长施加压力,让他们好好训练,对得起揍敌客这个身份。要说想哭,她也想哭呢。
但她很坚强,不会轻易哭的。她也就是大呼小叫地抗议而已。
想到这儿,她又皱起眉头。
还是不太对劲嘛。
她开始回忆刚刚和元香相处的种种。
为什么在拉元香手的时候,她会那么抗拒地甩开?甩得管家礼仪尽失?
那感觉就像她是个怪物,不想她摸到她一样。
还有…她为什么会忽然和她讲{朋友}这个从来没听过的词语?
和家人一样的关系…她到底想表达什么呢?
是想和她炫耀她有这个自己没有的关系吗?
伊露涅抱起胳膊,身体又立了立。
不对,还是不对,有什么不太通顺的地方。
她撕下一格纸保持卫生,提上裤子,按下冲水,洗洗手,一路跑回玩具室的方向。
她要问问元香是不是有什么瞒着她,不然从她的言行来看,实在是别扭的地方。
这方面的觉察力伊露涅向来有信心,她觉得元香一定还有什么难言之隐没有说明,只不过伊路米忽然过来打断了。
到底是什么呀,她好好奇的!
大人的苦恼,哪怕是家仆的,她也想知道嘛!
她越想越激动,一路疾驰而过,多一秒都心痒难耐。
好想知道好想知道!
她欢乐地想。
越来越近了,她扒住门框刹车,两根辫子跟着甩起,露出满心期待的小脸刚要说话时——
正是元香以极快速度扯住伊路米的脚踝,躲过伊路米条件反射性的侧踢,将匕首成功插进身体的时候。
娃娃堆随着这个动作塌陷下去。玩偶四散滚落。
匕首穿透肉.体带有特有钝感声。这种声响伊露涅已经听习惯了——刀会刺破皮肤,损伤肌腱,伤害骨头,扎穿内脏,造成很多连续性的伤口。这是她和兄长很早就开始学习的内容,教授他们如何取人性命。
是他们如何取人性命,而不是像眼前的场景一般,被人剥夺性命。
……
她身体霎时间冰凉入骨。
“住手!!!”
她尖叫出声。
身穿管家服的佝偻背影像没听到一样,按住那个躯体将刀子拔.出来,带出滴洒的鲜血。
伊露涅呆在原地,她的手指开始抽动,脸上的神经猛然跳动,将她从僵直的状态里唤醒。紧跟着,她的心脏像是敲鼓一样紧逻密集的撒下鼓点,她大脑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场景,她已经判断出了什么本不应该发生的事,最终,她将惊恐的眼睛停在元香刚扭来的脸上。
管家用麻木的神情望着她,忽然,阴郁地一笑,拿刀的手轻轻动了动。
伊露涅用她最快的速度,从麻花辫的尾端抽出长针射去。武器穿透了成年人的头颅,钉在远处的墙面频繁颤动,抖落了一身的血。
元香的身体也缓慢倒在了娃娃中。
伊露涅忽然大喘了一口气。
她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她扶着门边想要爬起来,几次都没有成功。她的双腿正剧烈颤抖,根本不足以支撑她的身体。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上次这般抖若筛糠还是第一次去体会家里的刑具,自那之后没什么能让她失态成这副样子。
“…哥?”
她又一次跌在地上,她向前爬了几步,朝着安静的玩具堆小声叫,声音像是要气绝身亡的小猫咪。
没有回应。
她疯了一样地爬过去,玩具堆越来越近,元香的尸体躺在外侧阻挡着她,她一把扒开冲进去,轻易找到了安静得如同她所有玩偶一般的兄长。
他的身上净是她袜子的颜色。
伊露涅上去用手找他的脉搏,但她发抖得像是在演戏,心跳动静也太大,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她自己,没有其他任何人。
她强迫自己吸气,头部昏涨,眼睛也开始烫起来。她快速撕开他血淋淋的汗衫去看伤口,另一只手去摸他胸前对应的位置。
没有伤到脊椎,没有贯穿。
她手捂在他满是血的滑溜溜的背上,耳朵贴在心脏上方。
还有心跳。
她哭起来,差点喘不上来。
“快来人!!!”她朝门外叫得痛不欲生。声音像是被人粗暴撕扯下的衣布。
“快点过来!!!!!”
这样的伤口她做不了任何事。她开始对着门尖叫,叫得比她任何一次刑讯课程都要痛,比任何一次情绪失控都要持久。她爬在伊路米的身上一遍一遍喊他,两只手摸在他心脏前,那里跳的似乎越来越慢,她几乎崩溃。
一众赶来的管家将她拉起来,把她的兄长团团围住。她还在叫,她的四肢在管家手里极力弹腾,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她觉得胸口要被撕开了,什么东西要飞出去再也回不来了,属于她的什么要永久地离开了。
“你们要带他去哪儿!!!!”她对把兄长抬上担架的管家嘶鸣。
“把他还给我!!!”
她哭得狼狈不堪。
“把他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