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开缝隙的牛仔裙已经不足以保暖,伊露涅两条腿和风一样冰凉凉的,鞋也被伊路米脱掉了。黑色的长袜叠着几层小小的皱折包在她脚踝的上方,维持着脚丫的温度。
她不想调节自己的体温,索性把腿缩起来,叠在一侧,用牛仔布料随便盖了一下。
伊路米安静地看她做这些动作。
照往常来说,这种事不需要专门关心,伊路米思索了一下,还是用幽幽的声音尝试拨开寂静的纱帘。
“你冷吗。”他问出这种时候不太有价值的问候。
伊露涅没理他。窗外的自然光染白了她半侧脸颊的轮廓,她的睫毛在眼睑处留下了深深的影子,衬得下垂的目光更有几分乖戾拧巴。
“我不是故意打你的哦。”伊路米不动声色的解释。
伊露涅还是没理他,但也没有起身走人。
“因为你那时候不太冷静。”他说。
“我不冷静?”伊露涅抬起眼睛。
伊路米乖巧地坐在那儿,等她继续。
“你不清楚我为什么不冷静?”伊露涅冷言道。
“所以我是怀着诚意和你道歉的哦,你却总是不给我机会。”伊路米摊开一只手掌,看着她道。“是我不对妹妹。”
“你是明知故犯。”伊露涅戳破他。“你的道歉不值一分钱。”
“我每次都很真心哦。”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
“你哪儿不对了?”伊露涅把话题重新拉回来。
伊路米端详着她,一只手慢慢向她的脚踝探去,说道。
“其实妹妹,坦诚而言,我没觉得什么事儿做的不合适。”
伊露涅用脚背把他的手踢了回去,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的袜子快掉了。”伊路米对自己的行动做出解释,想要继续重复刚刚的动作。
“关你什么事。”
伊露涅彻底把脚收起来,也没整理。
“妹妹,我只是想帮你整理一下袜子。”伊路米收回手,语气颇为失望地说。
“你哪儿错了。”伊露涅冷着眼重复问题。
伊路米看着自己空空的手,缓慢眨动了一下薄薄的眼皮。
“妹妹,其实,我一直以为这段时间你对我的抗拒,只是一时任性而已。”
“毕竟你总是这样,前一秒想做这个,后一秒可能又去做那个了。”
“就像你曾经很想要一个××,但没过多久又说[我才不要,那太麻烦了]。”
“或者前一秒觉得爸爸说的对,过了几天忽然又觉得爸爸说的不对了。”
“所以这次,我理所当然地认为,你只是对新事物太新鲜了。”
“新鲜于爸爸妈妈嘴里所说的长大,比如以后要分开,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以后会完全独立。”
这么说着,伊路米没再顾及她。他起身,誓要坐得离她更近一些。伊露涅警告地皱紧眉毛,他便恰好在一个不亲不疏的位置坐下了。
“你如果再离我近一点点,都不要怪我不客气。”伊露涅咬牙切齿地说。
“你现在真的很排斥和我亲密呢。”伊路米用幽幽的声音说。
“我说了,我们已经长大了。”伊露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你太过…”
“所以伊露涅,你认为我们不会永远在一起,对吗?”
伊路米直接打断她的话。
伊露涅听完,拧着的眉里流露出几分困惑。
“…啊?”她看起来像脑子卡带了一样。
“…果然呢。”
观察到她这副表情,伊路米了然地嘟囔道。他的目光开始越发深邃,像是浓云遮盖的天空,寂静,稠密,难见天气。这副样子和刚才看着伊露涅说话有细微的不同,像是多了什么成分,让他的目光变了味。伊露涅一时只觉得熟悉,久违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回望他的眼睛,心底逐渐确信起来。
这是和妈妈类似的眼神。
是她在忤逆妈妈后,她将她扯进刑讯室上刑前,注视自己的眼神。
是她不让妈妈如意时,妈妈涌动怒气的偏执眼神。
是不满的眼神。
而伊路米与妈妈的眉眼实在太过相像,再加上一些遗传下来的性格特性,让他总能不自知地复刻妈妈的神色;但他更隐晦,更微弱,不够直观;如果不是朝夕相处,伊露涅也很难察觉到他眼中涌动的到底是什么。
他远比妈妈擅长忍耐,擅长克制。这也是妈妈最喜欢的特征之一,因为她做不到——伊路米只有在真切地不满于她的某些地方,并确信一定是她有问题的时候,才会这样看她。
“妹妹啊。”他缓慢倾身,用单一的声调轻轻道。
“你真的认为,我们以后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