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露涅觉得这一刻的无声,似乎有很多她难以听懂的内容从他眼睛里钻了出来。只这些是内容太多,它们纠缠成粉末,谁也没占据主要地位,造就了此刻的静宁。
“你觉得呢?”听得懂的语言冒了出来。
“我觉得,”她有些疲惫地看看一侧的草地。“这是我第一次不想去想这个问题。”
“这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呢。”伊路米提醒她。
“我知道。”她慢慢说。“我感觉,它比数学物理难多了,你应该比我想的快。”
伊路米没说话,目光也还在她身上。
“不想说算了。”等草地又被晚风吹袭一波,她对他提提嘴角。“只是顺嘴问的而已,走吧。”
她往前走,拉着她手的人没有动。
“怎么了?”
她问。
他额头的碎发像草叶一样被吹起,一对寂静的黑眼依旧停留在她这儿。他就这样像在思考一样地安静了几秒,轻轻道。
“比起这两个选项,我觉得现在是最好的。”
温暖的口袋里,他将手指扣进她的缝隙里,像契合的两个零件咔哒一声组合在了一起,成为一个完整的部件。
“你也这么认为吧。”他说。
“你以前经常会觉得我很烦,不是吗?”伊露涅勉强用平静的声音说。
“你的确很烦。”他承认。
“那应该眼不见为净。”她说。“我们有些距离其实是件不错的事情。我们都需要个人空间了,不是吗?”
“不是。”他稍显任性地反驳了。
?
“什么?”伊露涅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虽然很烦,但也没到那个程度。”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也不是不行。”
伊露涅看着他。
“我很多时候其实很烦你。”她说。
“所以你想和我分开。”
“但我没有。”
伊路米等待着。
“我很多时候都想杀了你。”她继续说。
“但你没有。”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他似乎很诚实地说。
伊露涅了然于心地瞅他。
“那你松手吧。”
出乎意料的,伊路米真的放松了手指。
伊露涅把握得发粘的手慢慢抽出来。他没有一点反应,不似从前像抓鱼一样地直接抓紧。他们指尖的热气似乎还纠缠在一起,有看不见的皮筋牵着,如果不是她打定主意要这么做,或许手又会自然而然地钻回去找他,就像小时候被冻醒就会钻他的被窝一样。
她取回自己的手,准备继续向海滩集市走。
伊路米迎面又把她抱了回去。
“我知道你爱我。”他抱着她说。“你最爱的是我。”
伊露涅伸出双臂回应他。他贴在她身上,胳膊揽紧她,像是一直在重新确信她爱他。
她觉得现在的兄长格外幼稚。
他从前大概从来都没想过要确信这件事吧。
“哥,”伊露涅也紧紧抱着他。“你现在很幼稚。”
“这很正常,我还不到八岁。”
“……”
是啊,他们还不到八岁。但听到最多的,似乎是“你们已经八岁了。”
可他们才不到八岁而已,还是小孩子。
他们还是小孩子而已,她可以幼稚,为什么兄长就不可以幼稚了?
可能他总是展现出脱离幼稚的那一面吧。
所以想要迫切长大,一直很成熟的你,为什么会在我们兄妹的关系上有这么幼稚不切实际的想法?
“真难得,你承认自己幼稚。”她轻轻说。
伊路米没有说话,他继续抱着她,像是能抱多久就抱多久。
伊露涅闭上眼睛。
“我也觉得现在最好。”她埋在他脖子里。
“景喜欢,气味喜欢,人也喜欢。”
“好喜欢。”
她慢慢说,语句热乎乎的。
“而且现在我觉得,自己真的很爱你。”
她坦然地告诉他。
伊路米扭过头,狠狠咬了一口她的耳骨,甚至能听到卡崩一声脆响。
“啊!”伊露涅叫。“你干嘛咬我!”
“忽然就想了。”他准备继续咬第二下。
“停!停!你是狗吗!我不要!松开我!”
挣扎中伊路米掰着她的脸又亲了一下。
“停!够了!快点去买衣服!这儿太冷了!快点速战速决!你别这样了!松开我!”